雪之下的矫正方式 第345章

　　“留美啊......”雪之下雪乃眸中泛起些许怀念，“你之前说会留意她的情况，具体怎么样？”

　　“经历了露营事件之后，她和同学的关系有所改变，不过也只是维持了一段时间。学校里的老师找了一些学生谈话，又开展了一些主题班会。”东云杉简要说明，“毕竟放任这种事继续很危险，所以学校还是挺努力的。这次留美来参加活动，也是老师争取的结果。通过丰富课外活动，帮助留美建立自信和新的社交圈。”

　　“主要是多方合作，共同重视。”雪之下雪乃点点头，“留美的状态呢？”

　　东云杉简单复述了一下和鹤见留美的聊天内容。

　　雪之下雪乃若有所思：“已经到了这个阶段了吗？”

　　东云杉挑起一边的眉毛：“这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被动受害。”雪之下雪乃把盘子往东云杉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继续吃，“也就是最开始被孤立的困惑、无助和痛苦。”

　　东云杉恍然：“露营时的留美？”

　　“那个时候她已经处于第一阶段的后期了，也就是开始分析具体成因。对于无法理解的情况，人总是会趋向于找到具体的成因，来缓解焦虑——比如被雷劈是因为做了亏心事。”雪之下雪乃用筷子当指针，“最终无非三种，内部归因，外部归因，辩证分析。”

　　“内部归因的话......”东云杉喃喃，“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做好，是我有问题？”

　　雪之下雪乃点点头：“自我否定，容易抑郁。”

　　“外部归因则是，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不对。”

　　雪之下雪乃：“愤怒和攻击性油然而生。”

　　“辩证分析的话，难度就高了。”东云杉回忆鹤见留美的神情，“需要正确认识自己，洞察他人行为的内在逻辑。真的做到的话，就会感觉这种孤立行为......很无聊？”

　　“这就进行到了第二阶段，过观察和思考，彻底剖析了孤立现象的内在逻辑。看懂了群体行为的幼稚性、从众性，甚至看清了权力结构，对思维本身进行思考，便能看清孤立现象，更看清自己之前为何会痛苦。”雪之下雪乃轻点桌面，“在这个阶段，就需要做出选择。”

　　“我想想啊......”东云杉吃完一盘，“第一个选择，孤高的隐士，也就是主动远离。”

　　“出于厌恶的封闭......还有呢？”

　　东云杉吃光第二盘：“第二个选择，权力的玩家，利用规则成为信的主导者，从被孤立者转变成孤立他人者。”

　　“对于丛林法则的认同......”雪之下雪乃点点头，“还有一个。”

　　“还有......”东云杉一边吃一边想，终于找到了答案，“无论是隐士还是玩家，都是被影响的结果，如果能够在经历这些之后依然保持自我，那就是......嗯......什么呢？”

　　雪之下雪乃轻语：“专注的学者。”

第647章 要当爸爸

　　“她不会隐藏自己，也不会参与其中。”雪之下雪乃声音悠远，“她会将这种孤立的行为视为一个已经解决的问题，然后专注于自我提升，来解决更多其他的问题。”

　　鹤见留美在其他小学生猜拳决定的时候，主动站了出来，找高中生询问。

　　小学生们都想知道要做什么，但又都不想出风头，或是因为不敢和高中生搭话，所以选择了猜拳的方式。

　　隐士会隐藏自己，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玩家会参与其中，利用规则达成自身目的。

　　学者会无视规则，做好自己能够做到的事。

　　“留美现在是这样的状态啊......”东云杉喃喃，“感觉......挺好的？”

　　“目前看来，是一个好的开始。”雪之下雪乃抿了抿嘴唇，“但是继续发展下去的话，依然有不同的方向。”

　　“比如？”

　　“当她自我提升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能构建一个高度自洽，自给自足的内在世界。”雪之下雪乃眼帘微垂，“这种系统非常稳定，但也很脆弱和封闭，抗拒外部的任何输入和连接，将孤独视为唯一的归宿。”

　　“一个人就可以......”东云杉看向雪之下雪乃，“听着有点儿眼熟。”

　　“还有另一种可能。”雪之下雪乃横了他一眼，“自身存在无法解决的问题，也就是无论如何自我提升都无法构建自洽系统时，她就会趋向于用自身的方式解决他人的问题，以此来确定自身的正确，稳定因自我提升而愈加不稳定的内心。”

　　“......更眼熟了。”东云杉扯了扯嘴角，“好像都有点儿极端？或许中和一下会比较好？”

　　“大部分人都是在中间摇摆不定的，偶尔倾向于一个方向。”雪之下雪乃拄着脸颊，望着东云杉，“不过你纠结的，好像不是这个？”

　　“今天遇到她，我想要给她一些有用的建议。”东云杉吃完最后一盘，放下筷子，“但是脱口而出的就是一些正确的废话......我大概已经变成无聊的大人了吧。”

　　雪之下雪乃和他一起收拾餐桌：“你以前不是总以大人自居，把别人都当成小孩子吗？现在怎么又感觉无聊了？”

　　“嗯......”东云杉想了想，“我以大人自居，享受的是那种成熟可靠的感觉，享受那种同龄人做不好，我能轻松处理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现在这种有些复杂的心情，更多的是对自身腐朽的......失落？”

　　把碗筷餐盘放进洗碗机，雪之下雪乃清洗双手擦干水渍，转眸迎上东云杉的目光：“我感觉，真正无聊的大人，是不会有这种失落的。”

　　“欸？”

　　“在你忽然发现自己身上出现过往讨厌的特质时，受到了自我认知方面的冲击，不安又失落......这是很正常的事。”雪之下雪乃冰蓝眼眸温柔，“不过真正的无聊大人可不会反思这些，所以你的不安和失落，恰恰证明你不是无聊的大人。”

　　东云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雪之下雪乃上下打量东云杉，“以前你也以大人自居，可为什么现在才有这样的感触呢？”

　　“还真是。”东云杉回忆了一下，“可除了遇到留美之外，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大概是一时兴起吧。”

　　“嗯......”雪之下雪乃还是感觉其中有什么原因，但一时也想不起来。

　　东云杉和云闪送那边打电话沟通的时候，雪之下雪乃就一边处理东京分店相关事宜，一边思索。

　　“分店开始营业之后，短期内是千叶总店的饮品，加上京都和东京的饮品，一段时间后，东京的饮品才会在京都售卖，京都的饮品也会在东京售卖......营销手段而已，用于前期增加讨论度。”东云杉点明关键，“这就需要发挥云闪送的冷链运输优势，不仅是原材料，连之前的奶茶速运也要跟上......奶茶隔城速运当然不赚钱，还是要讨论度......嗯，还有就是羽衣甘蓝的运输合同，不，分店要和供应商签长期合同，但运输要签短期，后续羽衣甘蓝会涨价，短期方便运输价格的调整......好，先这样。”

　　东云杉挂断电话，从阳台回来，却发现原本坐在电脑前的雪之下雪乃，不知道去了哪里。

　　咔哒声响，卫生间的门打开，雪之下雪乃盯着东云杉：“你要当爸爸了。”

　　“啊......啊？！”东云杉瞬间瞪大了眼睛，飞速靠近，又猛地停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扶雪之下雪乃，“你......不是之前才刚刚......”

　　“我是说原因。”雪之下雪乃牵起他的手，拽着他坐到沙发上，“我想了一会儿，刚刚去洗手间的时候，才终于想到原因。”

　　东云杉表情一呆：“我有那种感触的原因......是我要当爸爸了？”

　　“先是之前我那次检测，让你意识到了自己要当爸爸的事。”雪之下雪乃娓娓道来，“然后是去幼儿园，看到了小孩子们。”

　　“嗯....0..”东云杉回想当时的情况，“我确实比以往更加亲近京华。”

　　“然后我们去了迪士尼，看了猎竹记。”雪之下雪乃进一步补充，“那个故事中随处可见父亲对孩子的爱，以及传达给他的讯息。”

　　东云杉隐隐想到了什么：“最后才是遇到留美......心生感触。”

　　“虽然我没有真的怀孕，但验孕这件事，也让你想到了我们未来的孩子，所以你对京华比以往更加亲近。”雪之下雪乃梳理东云杉的心路历程，“然后在迪士尼看猎竹记的时候，想起原作中父亲对孩子的爱和教育，让你联想到了未来对孩子的教育。最后，和留美的重逢，让你下意识地开始深入思索，说出了一些正确的废话。”

　　东云杉神情恍惚：“所以......”

　　“所以你不是变成了无聊的大人。”雪之下雪乃轻咬下唇，“你是要当爸爸了，你在为做一个优秀的爸爸努力。”

　　东云杉终于明白自己什么在面对鹤见留美的时候，没有了之前那样的从容。

　　露营的时候，东云杉刚刚和雪之下雪乃开始交往，还没有想得这么远。

　　而现在，因为一系列事件的触动，让他在面对和之前类似的问题的时候，下意识地开始思索更多。

　　他想要解决的不是鹤见留美当下的烦恼，而是在过度考虑她的未来，甚至一生。

　　像是在考虑自己女儿的一生一样。

　　但鹤见留美毕竟不是他的女儿，东云杉对她的了解很有限。

　　在了解有限的情况下考虑对方的长远的人生，能给出的建议也就只剩下......

　　好好学习。

　　“你啊......”雪之下雪乃抬手勾住东云杉的脖子，冰蓝眼眸倒映着她的脸，“也太想要小宝宝了吧~”

　　东云杉扶住雪之下雪乃纤细的腰肢：“我也是刚发现。”

　　“不过你这样焦虑......”雪之下雪乃脸上泛红，“我可没法放心给你生宝宝。”

　　“那......”东云杉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儿，“我应该怎么办？”

　　“嗯~”雪之下雪乃歪头想了想，“如果我是你的女儿，你要怎么办？”

　　“让你叫爸爸。”

　　“啊呜！”雪之下雪乃气得咬人了，“才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嗯......”雪之下雪乃看向刚刚自己下口的位置，“比如像这样咬了你呢？”

　　“咬就咬呗。”东云杉理所当然地回答，“孩子妈妈又不是没咬过。”

　　“也对......不对。”雪之下雪乃用力摇头，随后板起脸，“感觉你会把孩子惯坏。”

　　“不会吧......”东云杉也有点儿不确定，“大概。”

　　“爸爸~”雪之下雪乃柔声呼唤，“我再咬一下好不好？”

　　“好啊~”

　　“看吧。”雪之下雪乃气鼓鼓地拍了他一下，“马上就同意了。”

　　东云杉抗议：“你好像完全不清楚刚刚的杀伤力，完全无法拒绝。”

　　“......”雪之下雪乃粉腮微鼓，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毕竟现在还没有呢。”

　　“我再努努力。”

　　“你要努力什......”雪之下雪乃回过神来，捂住东云杉的嘴巴，“再......再等一天。”

　　“嗯？不是现在就开始吗？”

　　“今天不行，起码要明天......”雪之下雪乃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的开始是......”

　　“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学习应该如何当好爸爸......等等。”东云杉眸中泛起笑意，“你说的是什么？”

　　“......差劲。”雪之下雪乃小声嘟囔，微张樱唇封住了东云杉还想继续追问的坏嘴巴。

　　——

　　东云杉翻看昨天的会议记录，对一色彩羽所说的一切有了更加直观的了解。

　　管弦乐演奏、乐团、爵士音乐会、圣歌队、舞蹈、戏剧、福音音乐、音乐剧、朗读剧......玉绳广纳所有建议，想要设计出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活动。

　　这必然是不可能的。

　　时间不足，人力不足，预算不足。

　　在会计明确表明，无论怎么算，预算都不够的前提下。

　　玉绳提议大家一起开会思考如何解决。

　　“大家都到齐了吧？那么，我们现在开始。”玉绳宣布开会，让人分发文件，“经过之前的brainstorm（头脑风暴），我自己稍微构思了一下，做成这份resume（摘要）——请大家先阅读看看。”

　　东云杉翻看文件快速阅览。

　　标题名为《圣诞节音乐会》的摘要报告主题为【串起我们的这一刻】，包含各式各样的表演节目，总共分成古典、摇滚乐团、爵士、赞美诗、圣诞颂歌五个部分，每个部分之间又穿插以圣诞佳音为主题的戏剧和音乐剧。

　　可以说是将音乐和表演的协同作用发挥到最大，横跨所有类别的豪华节目。

　　基本就是把上次会议的各种议题修改合并的结果。

　　凭心而论，还是挺有模有样的。

　　一色彩羽看过之后，转头看向东云杉。

　　这样的摘要，有点儿超出她的认知了。

　　她虽然知道这样的活动不可行，但因为看不出来其中的门道，也没法有理有据地反驳。

　　东云杉眸光微动，在纸上写下一个词，然后圈起来。

　　玉绳目光扫过全场：“怎么样？”

　　“嗯......”“好像不错。”大家纷纷给出暧昧的赞同，“感觉很有趣。”“确实。”“一定很热闹！”

　　道理很简单，在头脑风暴的发散阶段，大家都被要求不能否定他人的意见。

　　因为发散阶段持续了太长时间，导致众人形成了思维惯性，不敢否定他人的意见。

　　另外，目前这个活动是上次会议大家提出的想法缝合而成的庞然大物。

　　大部分人都是和一色彩羽类似的情况，即便想要反驳，也因为了解有限，而无法有效反驳。

　　最了解的自然是自己提出的想法，但他们又不想否定自己提出的想法。

　　那就只能赞同了。

　　“我和大家的想法一样，也感觉这个活动非常好。”一色彩羽一开口，就吸引了众多视线。

　　特别是总武高中的学生会干部们，他们还在想怎么反驳，一色彩羽竟然先表态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的话。”一色彩羽看向东云杉写下的词，“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开始premortem（事前验尸）了。”

　　玉绳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慌张：“Premortem吗？是、是应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