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吞噬药师的宝木德里奇
艾丽娅处心积虑找的这么多传播渠道,倒像是给他们做嫁衣了。
甚至还有想要买下东煌队太空舱的设计的按摩仪厂家,营销入脑觉得这个可以买,买来大不了再插播一批视频广告就能热卖!
什么?
没有相关的制造力?
嗨呀,有个外观就行了,要什么制造力嘛,艾氏集团有那个制造力,你倒是让他们拿货来卖啊?
艾氏集团打量了对方好一会儿,好奇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怎么还能和我抢吃的… 得亏对方还是知道收敛,艾氏集团真发话之后对方就消停了,没有真打算弄个外观件然后强行蹭热度。
不然可能会重演当年格X和奥X斯的专利诉讼事故,又是压缩机又是空调外观又是这样那样,人脑子打出狗脑子,谁也没得了便宜,狗咬狗一嘴毛,徒增功耗——尽管更现实一点的可能是作为天海必胜客的艾氏集团殴打一众友商,外观专利也是专利,艾氏集团打专利战争目前就没输过,圣高在这方面很有发言权。
星炬杯的选手们忙忙碌碌,小钱钱送到面前求着他们要,瑞茜也莫名奇妙地分到了一波红利。
但是很显然,对于她来说,这笔钱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甚至让她更痛苦了——艾丽娅没有在后续来打扰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偶尔和她视线交汇也只是笑笑。
瑞茜晚上睡觉都睡不着,心说她怎么不来打断我呢?
她怎么不来狠狠地斥责我呢?
她怎么不让法务部起诉我呢?
她打视频电话给婶婶,时间很小心地卡着上班之前的那个早上起来的点,弗洛里达那边这会儿还是不到日出的早上。
科比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瑞茜的婶婶也见过,甚至还见得多了… 电话接通,婶婶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疲累,但见到瑞茜还是很惊喜:『看看是谁——咱们的小宝贝!
』
瑞茜强打笑容:“你还在医院吗?叔叔他还好吧?”
『好得很呐,他昨天还多吃了一份热狗,你呢?
宝贝,有按时吃饭吗?
饮食还习惯吗?
东煌那边的天气怎么样?
』
瑞茜一一回答婶婶的问题,东煌很好,这边饮食也很棒,按时吃饭什么的更是有人在关心着。
“这里的天气和弗洛里达很像,海滨,沙滩,挺好的,我没感觉到什么不同的地方,就是人确实很多。”
最后她提到说自己参赛的时候,参赛队卖了一个专利,算钱的话税后大家分了不少,自己也分到了大概六千刀左右。
“我已经转给你的账户里了,我是说,房屋贷款什么的……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婶婶露出不渝的表情来:『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瑞茜,我的瑞茜,我说过,你现在只管好好学习,那房子不要也罢!
』
婶婶很不喜欢那套房子,那套大大的,位于海边的房子,尽管它看起来明亮宽敞。
就在没有出事之前,瑞茜的叔叔和婶婶都是体面人,他们甚至能够在弗洛里达的棕榈滩买下属于自己的新房。
那片地方是著名的沙滩之州的度假胜地,气候温暖宜人,在上个世纪末房价飙升接近三倍依旧让人趋之若鹜。
实际上那会儿的官方记录的房地产贷款有过半都被弗洛里达、亚利桑那、加利福尼亚和内华达四个州的消费者拿去了,越是热门就越是有人热衷,而瑞茜的叔叔和婶婶一个是拥有自己卡车的司机,一个是拥有护理学学士学位的医护人员,他们承担得起那个时候的泡沫。
瑞茜的祖辈就在弗洛里达工作生活,而她的父母因为事故去世之后,叔叔立刻赶了回来,刚结婚的婶婶也跟着一起。
在选择收养瑞茜之后,考虑到孩子的成长,叔叔和婶婶更是决定搬家到弗洛里达。
婶婶离开了纽约来到了弗洛里达,从特区儿童医院的儿科重症监护室跳槽成为能够有空照顾孩子的家庭护理自由职业者。
叔叔放弃了跨洲际运输的大车司机工作,选择加入更稳定更能够照顾家庭的就近一家公司的运输部,负责短途运输,以便有更多的时间照看家人。
当然啦,他们也说不完全是因为瑞茜,毕竟弗洛里达是个漂亮的地方。
对于年轻的小夫妻来说,这种能够看到海滩和棕榈树的度假胜地,远比逼仄的钢铁丛林更让他们欢喜,他们只是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
只是为了照顾瑞茜,他们觉得瑞茜父母的小公寓不够住,所以他们自己拿出来一大笔钱,想要购置了一套漂亮的大房子。
那个时候他们还有一点积蓄,自觉支撑得起这一切。
实际上就那个时候来看,一切都是对的。
叔叔的爱好是在电视上看球赛,偶尔喝几杯啤酒,婶婶的爱好是看书以及散步,这些爱好平淡且节俭。
他们既不喜欢超前消费也不在意什么豪奢的享受,年轻的小夫妻努力上进,生活美满,未来更是充满了希望。
他们在后来每年最大的支出是支持瑞茜的各种奇思妙想,从天文望远镜到小小的家庭工作室,瑞茜确实失去了父母,但是她的叔叔婶婶对她视如己出,为她提供了能够提供的一切资源,他们乐于为孩子的试错支付代价,直到那不幸的事故发生之前,瑞茜都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幸福,只觉得人间如同天堂,叔叔婶婶和爸爸妈妈的区别就是没区别。
瑞茜原本的家,也就是她亲生父母的那套小公寓,被叔叔留给她作为工作室使用,里面安置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设备。
没想到这成为了当下他们仅存的栖身之所… 事情的恶化,其实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埋下了引子。
当初房价高企的时候,叔叔和婶婶也想过要不要卖掉老公寓,但为了瑞茜最后还是选择了保留。
从简单的价值计算来看,当时他们卖掉那套老公寓的话只需添置一点点按揭贷款就能买下新的大房子。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计算的话,瑞茜毕竟是会长大的,她需要有自己的过渡空间,老公寓既是她未来的个人居所,也是一种回忆,更重要的是按照当时的房价发展来看,以后重新买一套那样的一居室小公寓恐怕要花更多的钱。
然后叔叔和婶婶选择了用抵押贷款的方式,购置新的房子。
实际上当时叔叔和婶婶看不懂合同,或者说,他们很努力地想要看懂,然而那是一份百页级别的厚厚的合同,被印刷于房地产泡沫还未揭破的时候,明面上有着最低的首付和未来才会出现的些许风险,就算是业内人士看着也不觉得有大问题。
非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他们的房屋贷款是次级贷款,为了百分之五的首付,叔叔和婶婶要付出的是前十年还款全都是还利息的代价,以及一个不算定时炸弹的定时炸弹:之后二十年里,本金和未摊销的月还款额都会增加,甚至贷款利率还可能会上调。
这个定时炸弹的引线是房价崩塌,房价不崩盘的话,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所以这对于刚从纽约来到弗洛里达养育女儿的年轻夫妇来说,是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选择。
实在家里出了什么事儿的话大不了卖掉房子,还完贷款之后买套小的呗,搬个家的事儿而已。
可是等到房屋价格真的下跌严重的时候,黑色幽默就来了——根本不会有人买这些下跌的房子,给他们回血的机会。
别说大房子了,就连原本可以回血的老公寓也没人要。
最值钱的大宗财富是虚假的宝物,没有资产净值的房屋,就是负债的租房罢了。
严重下跌的房屋价值导致资不抵债,抵押贷款的数额超过了房屋的市场价之后,更是连出售亦或者再融资都做不到。
作为在房价泡沫顶峰时候购房的人,叔叔和婶婶没出事之前维持房屋贷款就已经显得有点捉襟见肘了,运输事故更是导致家庭收入腰斩,大量的医疗费用花光了积蓄之后,月供的支付一下子就成了绞索。
要不是弗洛里达盛产老人——字面意义上的老人——婶婶不愁护理工作找不到雇主,恐怕瑞茜的高等教育学业也无法继续,她必须想办法去工作用以养活自己。
瑞茜很缺钱,而且不是小钱,是一笔至少三十六万美元的房屋贷款,而且这笔钱的月供还会每个月上调几百甚至是上千美元。
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循环,无法出手的房子不断地吸血着月供,而没办法还上月供的房屋拥有者因而违约。
她的婶婶是个好人,一个尊重契约、从无违约记录、珍视责任的好人。
这样的好人拥有良好的信用记录,并且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支付抵押月供对她来说像是一种责任而不是一种代价,她哪怕后悔当初签订的贷款合同,也从未想过断供,尽管财务处境越来越艰难,一切都在继续变坏。
早些时候瑞茜尝试帮着家里申请银行的帮助,她自觉学有所成,简单的文书类工作对她这么一个尖子生来说更是小时。
然而事实是银行并不在乎她是什么叼毛,银行的家庭服务金融公司只有无尽的推诿,这种推诿甚至不是一两次,而是持续了一整年,和她通话的人换来换去,不断让她提供家里的财务信息资料,更换的对接人员之间不存在任何工作交流,他们似乎都没有过一个真正的资料库用以存放客户送来的文件,每次都是一次全新的开始。
瑞茜辅修两个学位,还打一份咖啡店的零工——然后和银行的扯皮成了她的第二份工作,比学习和打工还累那种。
哪怕婶婶的信用记录好得很,对方也没有许诺任何能够定下来的帮助,更扯淡的是最后他们提出来的建议是断供吧。
理由很简单,银行现在处理违约的人就已经焦头烂额了,不会在乎你们这种正常还贷的家伙的。
但是断供几个月的话他们就会在意了,就会想办法找你麻烦——也可能是为你们提供一点帮助,比如说减免一些利息什么的。
这个提议让她温柔的婶婶第一次怒火中烧到呕吐,哪怕叔叔出事的时候,她婶婶都只是一边哭一边坚强地处理事务。
她婶婶无法理解那些家伙的责任感以及那个见鬼的体系的运行逻辑,她是一个好人,她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变成可耻的、背约的坏人,她已经濒临绝望的边缘了,可正因为如此,她更不愿意在深渊的边上以一个失去了自我价值的坏胚的身份跳下去。
她竭尽全力维护前半生的体面和信用,因为意外而无法履约的事情她没有怪任何人。
哪怕那笔见鬼的房贷一直在膨胀增加,如同恶魔一样汲取着她的血肉。
瑞茜也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愿意提供一定帮助的基金会。
对方许诺给予她完成学业的帮助,并且未来还会有一份不错的工作,甚至是可以在银行贷款那边帮点忙。
相比起来,艾丽娅能提供什么呢?
自己还要在合众完成学业,未来的几年时间可能都不会再来东煌,艾丽娅是个资本家,她总不可能给一个没有价值的人什么许诺,对方的性格或许温柔,富有同理心,但这并不是对方必须要对自己宽容的理由。
她说服婶婶收下这笔钱,说自己很好,这次比赛如果成绩不错的话还能拿到一笔奖学金,并且资助她的基金会许诺学贷免息。
“会好起来的,婶婶,不用在意那些事情,我会努力的——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你在银行里找不到她的贷款信息?”
看着乐乐直接出动盒武器拿回来的信贷资料,艾丽娅翻了翻内容:“为什么?”
“怎么说呢,她家里的那批房贷,被打包卖出去了,实际上那一块的整个信贷和房地产结构都很怪,他们把那玩意儿证券化了,不仅贷款是打包出去的,止赎什么的也是打包卖了,乱七八糟的。”
“……”艾丽娅放下资料:“抵押担保债券?”
“对的,差不多就是那种东西。”
不学这些的人,很难理解得清楚金融游戏的弯弯绕。
在合众地区,什么都可以‘上市’,包括抵押贷款这种债权,也是可以作为债券出现在证券市场上的,就像是一张借条,未来这张借条能够收获一大笔偿还,那在它没有得到偿还之前,它理论上确实也有着价值,投资者要的就是那个未来。
不过瑞茜家里踩的坑更大一点,最开始给他们家发放贷款的公司已经把债权打包卖给了摩根大通,作为证券化过程之中名义上的存托人,摩根大通手里有成千上万份这样收购而来的贷款,但实际上这笔钱根本就不是摩根大通借出去的,自然也不会说在意什么月供啊还款啊信用好不好啊之类的琐事,管你三七二十一,过手沾点油水而已。
他们把这些玩意儿包装进信托产品里面,蹭了一遍税收优惠之后就又把它转手给了合众银行。
合众银行雇佣了所谓的摩根大通家庭金融服务公司来和借款人接洽,实际上就是个外包的客服。
别说瑞茜自己找个说话算话的对接的人了,就算是乐乐去开盒瑞茜家里的资料都不知道该找谁。
艾丽娅看得直咧嘴,这种抵押担保债券的出现原本是以前合众为了不让房地产崩盘而设计出来的拉长血条的回血机制,让债务暴雷不那么激烈,但就像是公摊和楼花变成了路灯挂件的手艺一样,同一个玩法在不同的人手里意义截然不同。
摩根大通卖出抵押贷款赚了一笔之后,直接撒手不管后续了,后续的服务商依靠借款人未偿还的本金余额的一定比例来获得佣金,所以他们理所当然不希望借款人快速偿还本金,他们想尽办法增加利息,延长还款的时间,以求多捞几个月的月供。
更扯淡的是中间还有个从滞纳金里获得收益的金融服务公司,他们想的是这些还贷款的人最好就他妈不还月供,那他们还能多捞一点,所以他们就开始劝还月供的断供,哎呀你们断供了就有人来帮你们说话了。
反正就没人真心实意打算做点什么就是了,签了合同之后的小可怜,就是个吸吸乐,吸完直接扔垃圾桶那种。
当一个你捞一点我捞一点的奇奇怪怪的金融链条形成之后,奇妙的事情就出现了,一场无形的金融瘟疫开始蔓延。
银行乐得使用各种手段发放贷款,无所不用其极地将贷款放出去之后,他们把那些债权打包作为新的商品,流通进入抵押贷款融资体系的组成部分之一。
这些劣质的金融产品就像是击鼓传花时候的定时炸弹,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引爆,但是和一开始就脱手的银行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当这些定时炸弹传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总得有个接盘侠,所以这个充满了欺诈的行业就开始寻找可爱的替罪羊。
他们把房屋的价格估高,增加贷款的额度,然后寻找那种信用很好的人,把这些条款之中充满掠夺性的套路贷发放给他们。
瑞茜的婶婶就这么遭殃了… 瑞茜的婶婶好歹还自己努力地看了合同,只是没看懂。
要是遇到那种看得懂的,贷款方也有的是手段折腾对方,比如说直接把后面的灾难性的抵押贷款政策内容封装在没完全打开的贷款文件里,签完字之后再把头几页撕掉,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常合同了。
知道可乐贩卖机么?
那可是个好东西,两页文件叠着放在那上面的广告灯板上,就能像是在专业的打光台上那样去模仿上一页的签名了,业务员们能够在返程的路上就纤毫毕现惟妙惟肖地模仿用户的每一点签名小细节——顺手再买瓶可乐压压惊——哎呀又赚了一笔。
这种事情并非没人发现,实际上合众有的是第三方审核公司追寻这些内容文件,甚至有盯上主流的合众二十家银行的,随便抽检的样本里面能有三分之一甚至一半都有类似的问题:合众的抵押贷款行业出现了系统性的欺诈行为。
但是他们发现之后就会告诉银行,因为他们收的是银行给的调查费,而不是官方或者消费者什么的。
银行给钱他们调查更不是为了自省或者怎么样,而是为了去找一开始的贷款发起商,获得折扣和赔偿。
瑞茜家里还是太坚强了点,目前只是涉及到这些金融游戏的表层欺诈,还能撑得住。
甚至看起来像是他们自己的错:要不是家里横遭变故,又没有别的收入来源,怎么会还不上月供呢?
别管为什么月供会大幅增加用以覆盖摊销期内多余的利息,实在不行的话你们可以延长贷款摊销期嘛。
多还好多个月,月供不就不变了么,说到底还是你们没本事… 当然啦,瑞茜家里还可以选择不还月供,然后和银行打官司。
只是涉及这方面的官司往往要价还蛮高,每小时的咨询费四五百美元是常态,正式聘请律师的话后面再加个零。
官司打多久还不确定呢,要是有这笔钱,瑞茜家里干嘛不老老实实还房贷呢?
毕竟合众那边的主流论调依旧不承认欺诈性贷款之类的责任问题,强调的是买房的人就得有还月供的义务。
艾丽娅合上手里的文件,若有所思,所以瑞茜其实是一个看似小支线的内容,实则是合众副本的谜题之一?
要知道她家里的这些看起来只是个意外,一个不幸的家庭,几十万美元的房贷,吧啦吧啦… 但是以小见大,艾丽娅窥见了很可怕的玩意儿——现在合众那边到底有多少这样的脆弱信贷链条?
真要是有什么规模,这玩意儿一点就炸啊!
这种左脚蹬右脚上天的自我循环系统太脆弱了,超级击鼓传花,几万亿的基础能制造出来的规模会高达几百万亿的级别。
几百万亿,听着就不像是正常世界里面该有的数字,像是什么古早游戏因为数值膨胀然后搞出来的伤害数值一样。
上一篇:东京:模拟从隔壁大姐姐开始
下一篇:诡异小姐的终末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