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赚钱吧 第1637章

　　或许因为中午吃得太好了，整个展区都颇有种暖洋洋的松弛感，太阳明媚，气温也不是很热，爱丽来的后勤保障餐车一趟接一趟，免费取用的点心和水果饮品之类的从艾星科技的展区扩展到了周围，吃饱喝足的大家一时之间也没了什么戾气，安然地讨论着手头的事情，融洽得不像是这种抢市场的技术推介会该有的样子。

　　“你们这个技术可以的呀！这个覆盖范围比我们强多了，这个价格怎么说呢？”

　　“艾星科技这个造价怎么做到的？他们搞基建不要钱的吗？”

　　“南城建设有点厉害啊这次，圣高的同款技术方案性价比太低了——西瓜汁还是柠檬水——诶晚上有饭吗？”

　　爱丽来表示未来的48小时，也就是整个技术推介展会的持续时间内，他们都会不间断提供餐饮服务，请大家放心。

　　“还是艾星科技大方！”

　　“这不是展会的服务吗？”

　　“得了吧，展会哪里有这么多钱，都艾氏集团的，我跟你讲啊艾氏集团虽然要求高，但是他们大方啊，不抠门，这点比什么都强，可惜的是咱们技术不够格，凑不上头部供应商的位置，有大单子也轮不到我们……”

　　“艾氏集团这么有钱，待遇一定很好吧？”

　　“那确实很好了——”

　　热闹的展会之中，小高收回到处看的视线，和同事确认了手头的工作，盖上专门的时间戳证明是今天的留档。

　　“还有十五分钟。”组长看了看手表：“收拾一下东西准备下班吧，别的活儿交给负责收尾的同事，他们专门干这个的。”

　　他们负责的是建立新的商业沟通渠道，当然啦这是冠冕堂皇的说法，真正的工作核心其实就是挖圣高的墙根。

　　之前就说过，圣高的东煌大区没有技术研发核心，只有市场销售和技术支持部门，小高以前干的就是市场销售方面的活儿。

　　而基于圣高的技术头部地位，有的是上赶着来投靠的科技企业，所以市场销售部门分成两批人。

　　一批是光鲜亮丽专门负责明面上觥筹交错的这样经理那样主管，对接的都是那些舍得送钱头部企业。

　　第二批就是小高这种，对接的是中小微企业，下沉市场，他们采购圣高的芯片或者相关的技术解决方案，要求多且出价低，抠抠搜搜像是摆弄着手头仅有的几枚铜板的老农，试图挑选一些颗粒饱满的种子，为辛苦的劳作奠定基础——就是有点太基础了。

　　这种市场渠道的活儿，那些习惯了雕车宝马的高管们是不看的，因为不出彩。

　　小高他们之前在圣高忙前忙后，然后被优化掉，也是因为这些活儿乍一看不出成绩，KPI太低，蚊子腿再多也是蚊子腿。

　　但是艾星科技非常重视这些蚊子腿，他们不仅给了小高他们极大的市场部权限，还给了他们未来的战略规划图景。

　　说真的，公司的战略规划图景听起来很厉害，但是关我一个朝九晚五的小员工毛关系啊？

　　艾星科技说有关系的，有的，咱们这个活儿不是一个人能干成的，要靠的是大家，战斗兄弟！

　　战斗姐妹！

　　大家团结起来！

　　小高有时候也在想自己是不是上当受骗了，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快要四十而不惑了，还会被这种打鸡血的热情圈进去。

　　组长摊开地图，趁着大家临下班之前的最后这会儿，圈了几块地，说明天就收复这些地方的！

　　小高回过神，指着地图的其中一块儿，说这里有个综合产业园区，里边儿上百家乡镇企业扎堆儿都是干半导体产业供应链的，我认识的一些就在这里，明天我可以负责这些。

　　“这是重要情报啊！”组长欢欣鼓舞，掏出小本本记下来：“你不说我们还不知道呢，这里是一起的？一起的好！这种地方要是能打进去，那就能中心开花！围点打援！这个好这个好，明天你先挑人，我们都配合你！这要是搞下来，半个省级市场了！”

　　小高说行，然后有点理解了为什么自己会重新点燃热情——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可能是因为组长的小本本上会记下这是自己的功劳，就像是组长的组长会有一个同样的小本本，记下差不多的内容。

　　可只是这样吗？

　　小高又开始思考了，对社会和人生的大思考，千头万绪，纷乱难言。

　　然后这种思考被打断了——蹦蹦跳跳的少女哼着歌推着小车车过来，说你们还不下班啊，到点了喔！

　　“安助理！”

　　“安助理——大小姐没事儿吧？”

　　“安助理又在送餐啊？”

　　乐乐说大小姐没事儿，她心宽，医猫了一会儿就好了，戴薇好像也不是食物中毒而是压力太大了，所以看到大小姐就害怕，然后吐了，只能说脆弱的成年人啊，大家都不容易。

　　“来，这是给你们的晚饭，下班了下班了，回去吃或者吃了再回，拿着。”

　　等到小高伸手的时候，乐乐却没给他餐盒，而是给了他一份餐券。

　　“大小姐给你的，这是爱丽来的通用券，你家人不是一起的么？晚上就不吃盒饭了哈，去吃点家庭聚餐。”

　　“哦哟还有餐券——我们的呢？”

　　“你们要嘛？”乐乐掏出一叠优惠券：“谁有家人要陪的？”

　　“那倒没有，吃饱了去玩了。”

　　“有电影票吗？想去看看电影。”

　　“我打算回去歇会儿，睡个好觉，今天干累了……”

　　乐乐发了一圈员工福利，然后又转回来，跟小高说另外还有这个要给你，。

　　乐乐从小推车下面掏出来两个袋子：“大小姐之前看到你儿子背着的那个背包肩带都坏了，拿着，这是送他的，然后这个小的是给你女儿的，虽然你女儿不一定喜欢，但是有俩孩子不容易啊，得一碗水端平，真辛苦吧。”

　　袋子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就是艾星科技的背包，像是数码科技产品普遍会有送赠品一样，艾星科技也有很多周边的定制小礼物，这个背包就是其中之一，登山通勤两用，带背负系统，轻便好用，大厂生产的款式贴了艾星科技的标而已。

　　二手市场上甚至有人专门求购，但价格也不过百八十块，在艾氏集团内部拿这个估计都不要钱，员工福利直接毛了。

　　小高有点茫然，自己儿子有背背包吗？

　　背包肩带坏了吗？

　　那他怎么不说呢——哦，可能跟他妈妈说了——但是这重要吗？

　　大小姐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她怎么还操这种心？

　　这种困惑一直持续到小高和家人见面，在爱丽来商超聚头的一家人坐在休息区，儿子摆弄着手机，女儿和妈妈咿咿呀呀地说着水族馆，小高——在家里应该叫老高才对——老高拿出餐券，说待会儿想吃什么大家选。

　　“那个……你背包坏了？”老高打量着桌边的背包，又看了看自己儿子。

　　青涩寡言的儿子抬头，诧异地看着自己父亲，然后点了点头。

　　“你没给他买个新的？”老高望着妻子：“坏了就换个吧。”

　　“带子坏了，能缝好，一点小地方坏了就换新，不要钱啊？”

　　妻子并非吝啬，而是持家的勤俭，对于丈夫的大包大揽也不是不满，只是表达自己认为合理的观点。

　　儿子认可地点头，没有什么意见，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东西，缝缝补补又三年，习惯了。

　　价值观消费观什么的都是养出来的，生活就这个样子，老高一家肯定不算穷困，但是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既不光鲜亮丽，但也不至于失了白领员工的家庭体面，能吃饱穿暖，到不了大手大脚挥霍的地步，平时抠搜点大件儿的钱，应季的四季衣裳能穿就多穿两年，真要换也换得起，普普通通，不上不下，像极了掉进沙漠里就找不出区别的一粒沙。

　　没人会觉得沙子能发光，也没人会在意一粒不发光的沙子，因为这样的人数以亿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从学生时代的中流，到工作时代的中层，老高早已经习惯被无视，像个合群又离群的背景板。

　　就连老板画大饼都不会专门给他画一份的，没那个必要。

　　老高也不馋——反正都是画的——原本是这样的。

　　老高拿出袋子，说还是换个背包吧，有新的。

　　“公司拿的？”妻子好奇：“还是展会上的那种小礼品？现在送这么好的背包啊？我还以为是那种环保袋呢……”

　　展会送印着广告的小扇子或者环保袋，这都是基本操作了，参展的员工谁手里没一堆这种小玩意儿啊。

　　“老板送的。”老高说着可怕的话：“就集团董事长，让她的助理之前专门送来的。”

　　妻子的动作顿住——哈？

　　！

　　“她说看到背包坏了……就……”老高比划了下手，大抵自己也觉得这种事情很无厘头，于是最后用了一个很粗暴的收尾：“女儿也有，说是看她一身都是粉的，应该喜欢这个颜色，专门给挑了个粉色的。”

　　老板没有给他画大饼，老板说你拿个小背包去给你儿子换上吧，我看到他那个坏了——你女儿也有，养孩子不容易啊。

　　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凭什么说养孩子不容易这种话？

　　女儿确实很喜欢，开开心心地抱着背包，说今天买的小虎鲸玩偶可以装进去！

　　旅行杯也可以装进去！

　　哇！

　　这个带子还能中间扣起来，好新潮啊！

　　爸爸爸爸我以前没用过这个样子的背包诶！

　　我的书包不这样！

　　“这是登山还是什么用的，以后去登山可以背这个。”

　　“爸爸有空可以带我去登山吗？”

　　“爸爸要工作……不，爸爸有假期，放假带你去——就下个星期吧，下个星期周末爸爸双休。”

　　老高习惯性拒绝，然后想起来自己已经不那么社畜了，于是和女儿拉钩约定，下个星期带女儿去登山。

　　虽然他从未有专门抽空去登山的经历，甚至都不知道哪里有山，但是很幸运的是山一直都在那里。

　　嗯，山一直都在那里，这可太好了。

　　吃饭，看电影，逛商场——饭还算好吃，电影不是很好看，逛商场不免产生些许不算矛盾的家庭小矛盾，可终归是轻松的，闲适的，像是正常的生活该有的样子的。

　　等到回到家，妻子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说好久没一家人这么休闲了。

　　她擦着头发，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老高沉默地听，有一搭没一搭地整理着手头的资料。

　　自己居然会把工作的内容带回家，以前会吗？

　　记不太清了…　　“你这新工作轻松了好多，挺好的，钱少点也没事儿，我就怕你像之前那样，身体撑不住。”

　　老高说钱可能比以前还多点：“这几天出展会，光是出差津贴就有1000。”

　　“那也不多啊，三天还是四天？一天两百多块钱……也可以吧，算餐补了吗？”

　　“一天一千，吃的都是公司提供的，就中午那种餐标，住的话我不住宿舍，额外给住宿补贴两百。”

　　“……”妻子眨了眨眼，坐直身子：“这怎么差这么多呢？”

　　“谁知道呢。”老高也疑惑，最后归结于经营方式不同：“可能是新公司比较有钱吧，有钱，所以福利待遇好。”

　　艾氏集团到底有多少钱这种事情，只有集团的高层心里有数，员工们最大的认知就是福利待遇好。

　　至于说咱们挣了多少，大小姐又花了多少，那是大小姐的事情，咱们不用关心那么多——反正不会少了咱们这份。

　　老高目前还没有形成猴山猴群一员的认知概念，但是已经隐约受到了这种思潮的影响，大概是被艾丽娅给魅惑了。

　　毕竟小艾同学最喜欢的就是用小恩小惠收买员工，哎呀员工可太好骗了，给他们吃好喝好再搞点理想啊未来啊分房啊分红啊，他们嗷嗷叫着自己就冲上去了，有着极高的自我管理意识，甚至还会自己买咖啡喝，驴都干不出来自己用鞭子抽自己的狠活。

　　说着老高又想起来了今天的事情，说你们中午走了没看到，圣高的戴薇看了大小姐就吐，给大小姐委屈坏了。

　　妻子不了解这俩人，但是基于最朴素的‘前吝啬上司’和‘现公司大方老总’的认知，坚决地站在了艾丽娅这边，认为戴薇实在是太没礼貌了，太坏了——她哪怕进医院呢，何至于当面这么伤人？

　　“据说是压力太大了，唉……蒜鸟蒜鸟，都不容易……要不是她之前把我们开了，我们还跳不到艾氏集团呢。”

　　艾氏集团的入职门槛颇高，之所以他们入职如同跳槽这么顺利，其实还是因为艾星科技要和圣高打擂台，然后看中了他们手头的这些渠道资源——哪怕明面上带不出来什么，可毕竟也是业内从业人员，有这方面的熟络人脉在，这些都是隐形财富。

　　尽管大多数时候，他们个人是没办法把这些隐形财富变现的，那不过是没有价值的过往罢了。

　　“那要好好干喔，以后集团做大了，说不定你还能当个小主管什么的，到时候咱们租个大点的房子！”

　　“或者可以给儿子在天海买房也说不定呢？”

　　“首付都不够的，做梦吧你还买房——早点睡吧，养足精神，家里全靠你撑着呢——哎呀——你、你作甚呀！我刚洗的澡！”

　　“就是洗了澡才有想法了，嗯，有点香。”

　　“你小点声！孩子放假了没住校——女儿还没睡呢！”

　　“等有钱了，咱们弄个三室两厅的大房子！”老高畅想未来：“到时候一人一间房！”

　　“做梦吧你……好了好了，我先去关灯，真拿你没办法，换个工作而已，怎么跟换个人一样，使不完的牛劲又回来了……”

　　“……”

　　“……什么叫刺杀未遂？”

　　“就——字面意思。”

　　“真的假的？”

　　“大概率是被害妄想症，她有这个病的，但是那个家伙也确实有问题。”

　　金发男的档案摆在桌上，在这个所有探测器都探测不到——划掉——难以言说的地方，小黑干员们正在开小会。

　　作为要员保护名单上的一员，东煌官方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打扰小艾同学的工作生活，但并不代表就没有关注。

　　外企的不礼貌，这次终于是摆上案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