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吞噬药师的宝木德里奇
“渔船他妈的跑这里来做什么?离我们多远?”
“应该只有不到30海里,很近——船长!”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被急促敲门声惊醒的雪龙号船长一边跳着脚穿外套一边冲进驾驶室。
“国际一级求救信号,一艘澳大利亚渔船,叫亨特号,距离我们很近!”
船长接过电话,但是之前的求救电话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阵慌乱的杂音,乱七八糟的。
“撞冰了?”
“可能是,冰海区域正在合拢,这一片海域都找不到出去的水道,我们都出不去更别说他们一艘渔船了。”
雪龙号并非是一夜之间直接被冻在原地凌空举起四面都是冰层,只是被厚重的冰层围困在了一小片区域之内。
他们之前尝试过往外开,但是航道遭遇了厚冰层的封锁,只能往回退,等待大型破冰船来开路。
冰海之中碎冰浮冰并不均匀,除非是完全上冻了,不然雪龙号还是有困兽之斗的挣扎能力的。
“先联系国内,打报告给海洋局!”
很快东煌国家海洋局传回来消息,批准救援行动——但是要首先确保己方人员和船舶安全!
你们自己现在都被困在碎冰浮冰海域,而且冰面还在加厚,等着别人来拉你们出去。
能救的话腾挪一下先救过来到时候一起走,实在不行的话那就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海上救援是最基本的国际海事规则,这一点东煌国内倒是没意见,也不可能有意见。
“开船不行的话那就开直升机过去,咱们有直升机……友谊号大概什么时候到?”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要今晚,至少12个小时之后了。”
“亨特号几个人?”
“之前联系说是24个,而且有两个受伤的。”
“受伤了?骨折还是什么?严重吗?”
“暂时不清楚,联系也断了,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先往那边开,有可以航行的水道吗?压过去看看!”
碎冰海域之中,雪龙号艰难调转方向,朝向亨特号的方向前进。
实际上求援信号发出去之后,不只是雪龙号,更多的船只也收到了,在茫茫大海上几十海里真的就是紧挨着,几百海里的距离都是近得很,有时候大海上六七百海里范围内发信号可能就一两艘船。
友谊号那边也接收到了亨特号的求救信息,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两艘船也联系上了大家。
一艘是六百海里左右的卡洛斯的极地捕捞船星光号,另一艘是远在八百多海里之外的澳岛破冰船极光号。
不过他们要是赶过来,至少也得三天时间,相比起他们,友谊号距离这片海域最近,才一百多海里。
尽管如此,极光号也还是加入救援行列,一方面被困的渔船是澳岛的渔船,另一方面他们本身就是破冰船,有这个实力。
雪龙号:嗯嗯嗯,你有实力,你破冰等级多少啊?
但是大家都是一片好心,别管什么几天几小时了,先救人吧!
雪龙号和友谊号确认了通讯,然后开始先行单兵突进,可是冰情完全出乎了大家的预期。
本来以为碎冰海这边已经很反常了,可是之前呆在原地还不觉得,现在移动之后发现反常程度堪称诡异。
雪龙号一路前到距离亨特号10海里左右的地方,就再也无法前进了,风速在加强不说,能见度也在急剧降低。
正常的南极天气,不说能见度几十公里那么远,10海里起码是在目视范围内的。
可是现在能见度已经低到了放眼望去的范围内都看不见别的东西了,直升机在这种情况下能起飞?
举着望远镜,雪龙号的船长望着理论上应该有求救船只的方向:“那边真的有船?”
“有,信号还在,但是目视确实看不见,现在的能见度恐怕只有几百米。”
“这怎么搞?”放下望远镜,雪龙号的船长有点纠结:“这冰层得有两米了,我们也过不去啊!”
10海里俨然成了天堑,雪龙号的破冰能力是1.1米,这片海域的冰层已经有两米甚至三米了。
这和之前困住他们不得离开的冰圈差不多厚,除非是友谊号提前抵达,不然破冰救船是别想了。
“等天气稍微好点,看能不能起飞直升机——妈的,最近怎么了这是?”
雪龙号把最后的希望赌在直升机上,冰上救船不着急,半天一天甚至两三天都不是大事儿。
可是对方有人受伤了,这就完全不同了,谁家重伤员能在冰天雪地里熬几天的?
南极这地方地广人稀,大家互相之间都是尽力能帮就帮。
东煌之前科考站有人受伤,那呼叫救援的时候其他国家的直升机也没说有耽搁的,呼啦啦就来了。
当然啦,恶心的事儿也有,比如说南极这边默认是尽量减少或者不带女队员过来。
东煌的科考站还好,隔壁合众的联合科考站那边,少有的几个女队员怀里都是揣着榔头的,只能说嗯嗯嗯… 等了两个多小时,风速不但没有降低,能见度反而变得更低了,一片白茫茫真干净。
现在的问题俨然变成了雪龙号要走还是留——呆在这里说不定自己也会被彻底冻住!
船长有点纠结,走是常理,这倒不是逃避责任,而是要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才可能施救。
万一雪龙号也折这里了,原本还能执行的雪龙号起飞直升机急救计划说不定也不行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身后还有一艘即将抵达的最高等级破冰船,而且现在后撤也未必能撤到哪里去… “再等等,再等一会儿,等风速降下来!”
他回身看着地图:“海冰工作组能上吗?”
“去哪里?”
“我们两船之间应该有结实的冰面,找一块大块的海冰试试能不能起降直升机……”
与此同时,雪龙号尝试着在原地调转船头,从好几个方向尝试冲击冰面,试图找到尽量薄一点的冰面。
又过了好几个小时,风速终于降下来了,风雪沉降,雪龙号终于见到了要救援的船。
“……怎么是两艘?!”
“两艘?”船长赶紧过来接过望远镜:“请求救援是一艘啊,而且这边没有第三艘船的信号,对方关识别了还是怎么回事?”
视线之中,两艘船在碎冰之中紧挨在一起,两边是足有四五米高的冰山,几乎要把它们压扁一样的气势。
正常人可能觉得在碎冰海里无非就是被原地冻住,可那是厚实的破冰船才有的余裕。
这种几米高的冰山算什么,更大的都有!
而且一旦遇到海流涌动,想想看这些巨大的冰山像是泥石流一样裹挟着可怜的船只移动,普通的小船禁得起几次挤压撞击?
大运重卡横行霸道公路王者,遇到泥石流的岩石那也是个脆皮铁盒子,在这片碎冰海里海船也是一样的遭遇。
雪龙号早年间遇到过一次最危险的情况,就是被浮冰湍流裹挟着前行。
那个时候的冰山甚至能跑到5节航速,移动速度比艰难跋涉的破冰船船还快两倍,这谁看了不害怕… “他们看到我们了!有信号弹!”
那两艘纠缠在一起的船上,冒出来一发橙黄色的信号弹,想来是试图和雪龙号打招呼。
“无线电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可能是通讯设备坏了?”
“海冰工作组出发!找一块厚实点的海冰作为降落点!离他们近点的!”
“明白!”
应急救援海冰工作组的队员带上木板,乘坐直升机紧急出发了。
有人或许会觉得在结实的冰面上降落很简单,实际上如果真的有结实的冰面,那确实算是简单的。
可问题是在这种地方怎么确认哪块海冰是结实的?
答案是扔几个队员下去探路… 木板是容错——在海冰上铺设木板,可以搭建直升机的临时悬停坪。
雪龙号的直升机飞过去,挑了一块看起来最大的浮冰,但是稍稍降落尝试的时候才发现这玩意儿有坑。
它的面上全都是积雪,直升机的螺旋桨一吹全都是飞散的白雾状雪花,飞行员的视线几乎观察不到周围。
得亏飞行员是南极科考团队的可靠老前辈,在这种时候的肌肉反应比直觉更快,赶紧把直升机拉了起来。
稍微升高点大家才心有余悸地惊出一身冷汗——之前尝试降落的地方并不平整,嶙峋的冰面藏在积雪下面。
如果往下一坐极有可能如同打篮球起跳的时候被王八蛋垫脚一样,导致侧翻。
换了个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地方,放下海冰工作组的队员,后者勘探确认没问题这才把木板放在地上作为支撑点。
直升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生怕螺旋桨把木板吹飞,好艰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呼……吓死人了……”
“成功降落就成功了三分之二!”
“快!快去看看渔船什么情况!”
剩下的救援队员从红白相间配色标注有『东煌南极考察』字样的直升机上下来,奔向不远处的两艘渔船。
待到绕过了阻挡视线的亨特号,大家这才看清楚第二艘船是什么船。
“重樱的捕鱼船?”
“卧槽——捕鲸船!”
这是一艘有点老旧的捕鲸船,黝黑的涂装,船舷高耸,整条船的吨位怕也有小万吨了。
船上足足三个被刷得惨白的巨型龙门吊昭示着这艘船的特殊,而且这艘船的舷号也没掩饰自己的身份。
“日新丸?之前它不是被禁止进入南极海域吗?”
这个事儿还上过新闻,东煌的科考队员想起来这茬,说前年国际法庭裁决,禁止这艘船捕鲸,甚至不许他们进入南极海域。
“怪不得要关识别!”
“亨特号怎么和他们在一起?”
“两艘船之前应该是打起来了,你看那些汽艇!”
在两艘船附近的浮冰上,还散落着好几艘小型的汽艇,有两艘甚至直接翻到了冰面上来,像个王八盖子。
而除了小汽艇之外,各种奇奇怪怪的工具甚至是渔网都散落一地,估摸着不久之前双方还下海贴脸开片来着。
“这么有活力的吗……”
“管那么多,先救人再说吧。”救援队也麻得很,怎么还能遇到这事儿的?
你们要打架也选个安全的地方啊!
这地方就连破冰船都过不来,你们在这里顶着风雪互相开片,属实是有点武德过于充沛了。
“走吧——”
“什么叫失联了?”
友谊号的驾驶室里,船长老黄正在和雪龙号的船长通话,一脸难以理解。
『完全没有联系了!
我们尝试呼叫了他们,但是只有直升机那边有回信,那两艘船根本不回答!
』
“直升机回收没有?”
『不敢回收啊!
万一他们下来了呢?
下来之后没有直升机,怎么返航?
』
“怎么回事?”艾丽娅抵达驾驶室的时候,通话还在继续,两边都一筹莫展。
老黄把这事儿跟艾丽娅说了下,艾丽娅也皱眉:“失联?出什么事了?那两艘船是什么黑洞吗?”
捕鲸也好,反捕鲸也罢,背后都有事儿——重樱捕鲸既有自己的十万漕工和产业体系,也有各种肮脏的附加目的。
而澳大利亚反对捕鲸也出于维护南太平洋甚至是南极地区自己的利益,通俗一点就是别上我这儿当臭要饭的。
甚至于一些所谓的保护组织手段激进得堪比恐怖组织,双方大打出手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可问题这和我东煌有什么关系?
东煌在重樱捕鲸的问题上是既不支持也不全部反对的,你真要是规规矩矩一年只要几十头的配额用于科学研究,那东煌甚至还会给你一张赞成票——毕竟真要是这种科研目的或者别的什么,几十头哪里可能至于破坏生态,没理由打着旗号当道德卫士,一切应该以民生和发展为重。
重樱令人诟病的是说着一套做着另一套,说是守规矩,实际上最不懂规矩的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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