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高田佑一一直笑着的脸一僵，所有感官被这个词吸引，接着猛地被回忆拽住了脚踝。
面前的卧室紧接着如油画遇水般溶解，从荡漾的波纹中，浮现而出的是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冷色的灯光下，耳边传来了愧疚者表达爱意的私语，脑中是从业后，无数次熟练模拟他人、身临其境般的苦难——
“佑一，佑一？”
“——哈，哈……”
思维慢慢沦陷，但这一切扭曲的感知一下就被疑惑急促的男声掩盖，高田佑一的双眼随之慢慢有了色彩。
哈，又来了。
这次是几秒？还是半天？
现实感的短暂缺失让他有了稀奇的失重感，重新将身前的景色映入眼中，高田佑一终于得以重启停滞的呼吸，大口喘息起来，垂下的手蓦地抬起，用力攥紧了心口。
只是，眼下应该算得上是糟糕的情况，他却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噗——哈哈。”
意识到自己已经笑了出来，高田佑一赶忙憋住动静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到自己缓过劲才重新贴紧手机，嘴角抽搐着歉意道：
“啊，刚刚走神了，抱歉石川老师，您能再说一遍吗？”
他一手擦拭着额头上的虚汗，带着脸上无意义的笑容坐下，心脏过速的跳动让他有点头晕。
只是即便如此，他的语气依旧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走神了啊。”
听筒那边短暂的沉默了一刹那，虽然对方有意掩饰，但高田佑一还是敏锐捕捉到了这点。
石川老师在担心他。
得想个话题——
“从小，佑一你就像个小大人，懂事听话，还会帮其他老师管着其他孩子。”只不过，没等他开口，石川就谈起了过去的事。
“呵呵，有不少本来孤僻的孩子跟你聊过后都开朗了起来，他们大家都很想你呢。”
他语气怀念地笑道，高田佑一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让他难受的不以为然。
不过也正常吧？毕竟，前世的他就是干这个的，只不过现在不太合适了。
医者难自医，何况还是难以捉摸的心理方面出了问题。
“佑一啊。”
讲着讲着，石川的语气一缓。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老师想你能好好的。
“如果你心里的那些事没法跟我和其他人讲，那么希望你能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这边永远是你的家，我还一直留着你的床呢。”
“…嗯，我知道了。”
“后面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回来看看，有不少孩子想你了。”
“……好的，我会找时间——找个周末回去的。”
“呵呵，那我可就这么跟他们说了哦。”
“嗯。”
高田佑一顺着对方连连称是，在和他又聊了几句后才挂断了电话。
OK，也把这件事添到待解决事项上吧。
找时间回去一趟。
回去，见见他们。
放好手机，高田佑一盯着眼前的卧室半晌，不满地拍了拍还残留着古怪钝感的脑袋，长长出了口气。
长久以来不得倾诉，他心中压抑的情绪和念头已然积攒了一大堆。
高田佑一意识到这点儿，刚要把目光投向书桌准备做点什么来缓解，兜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
“哈？”
他一下看向了自己的裤兜。
不是吧，又来？
一天三次？
他故作无力地捂住了脸，但手却快速地拿出了手机。
不过，虽然他还没看，但心里已经隐约有了预感。
事实也确实是他预感的那样，手机的震动是他特别关注的一个好友发来的消息，只是消息内容却很简单，看不出什么意思。
但高田佑一心里明白，这是对方想要自己陪她的意思。
他扬起嘴角，黑色的眸子不知何时起像蒙上了一层迷雾，指尖迅速地敲下了一个“好”字。
“今晚六点，地点是——”
发信人：八幡海铃。
刚跟若麦聊完天回到家，结果海铃就发消息了？
嗯，总感觉怪怪的。
她们不会……
高田佑一本能地对于这个巧合有些应激，下意识地联想起她们的个性和最近的表现，多多少少猜想出了些东西——
但是，算了吧。
想那么透彻干嘛了？
无视小熊玩偶的目光，他叹口气，快步走进浴室，简单冲了个凉换下不洁的衣服，准备前往八幡海铃今天支援的乐队出演的地点。
对着电脑桌的方向静静地告一声“我出发了”，高田佑一打开大门，三入家门又三出家门。
自己成大禹了吗……
第五章 贝斯，也可以这么引人注目吗？
凭着八幡海铃的赠票，高田佑一顺利进场，只是左右看不到她的影子。
他一边随处走着，对演出厅观众的热情表示惊讶和开心，一边忍不住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稍稍缓解了一下积压已久又无处释放的压力导致的头疼。
高田佑一熟练地放空自己，像是把灵魂抽离出来。
他想象自己的意识如一缕烟般从躯壳中脱出，悬浮在一旁用第三人称的视角观看着这一切，以此隔开了肉体上积压已久的疲惫感。
一如往常骗过自己的身体假装还很精神，高田佑一伸了个懒腰哼哼两声，又想起了没看见的八幡海铃。
“话说，海铃呢？”
明明让自己过来，结果自己不见了？
……不会又早早进后台准备了吧？
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
因为他本身并不懂乐理，所以所谓的“陪”往往是指在演出前见上一面，然后他就在台下静静地听演出，起到一个让在台上的八幡海铃一想就能和他对上眼的作用。
不过今天……
“大家！准备好了吗？”
高田佑一本能地开始推理，恰巧这时海铃支援的乐队走了出来，演出厅内的灯光一暗，台上的聚光灯便与之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把注意力移到了台上。
刚好。
不用纠结地就把疑问抛出脑海，高田佑一随即静下心来看着台上的乐队。
“准备好了！！！”
台下的粉丝们大声回应着，高田佑一站在一旁，看着台上那个沉默可靠的身姿，偶尔会和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小女孩混在一起，让他露出怀念的微笑。
“——那么，接下来，请听第一首歌！”
……
……
就像先前的话，高田佑一不懂乐理，他只是对情感很敏锐，抽象到缥缈的感情，具体到他人的动作，他总能敏感地第一个注意到，并通过自己强大的共情能力明晰对方现在的心情如何。
可能是先天的能力，也可能是前世流浪再到被收养的那几年察言观色培养出来的。
总之，八幡海铃的贝斯在他的耳中一直是清晰可闻的。
因为只要自己在场，那八幡海铃贝斯中就会有一股明显的依赖和信任，这份情感如同黑夜里的明灯，让他能一眼望见。
她低沉稳定的音浪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让他不受控地沉浸在其中，以此让他短暂的平静下来。
好的音乐投入了创作者和演奏者的热情，这也是高田佑一喜欢听音乐的原因。
许久，三首歌完，他尊重地等着台上的乐队谢幕，才挤出人群，往后台走去。
方才出演的几人正巧神采飞扬地走出后台，她们的脸上残留着演出带来的红晕，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度，步履不停，激动讨论着刚才的演出。
“这次演出真是大成功呢！”
“是啊，多亏海铃的贝斯呢！”
“话说，海铃你今天状态超好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鼓手自然地搂住海铃的肩膀，又调侃地眨眨眼，“在台下看见帅哥了？”
“注意点，海铃还是高中生呢。”吉他手笑着拍开鼓手的手，目光却也跟着好奇地投向海铃。
就在这时，她们注意到了靠在墙边的高田佑一。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几道目光在他和海铃之间快速来回，先是惊讶和探寻，然后迅速演变成了某种浓厚善意的调侃。
“啊，你好……”吉他手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
站在一旁等了半天，见自己被注意到了，高田佑一这才迎了上去，脸上挂起为打扰到她们而感到歉意的笑容。
“晚上好，演出非常精彩。”
他的目光礼貌地落在了她们的脸上，最终又落回八幡海铃的身上。
“这次演出也很棒呢，海铃。”
听到这话儿，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商议着找机会给他们留出相处的空间。
八幡海铃也看向了他，她的嘴角在前一句话语落地前就已经勾起。
好，就是现在！
几人神情一凛，互相点点头准备找个借口先走一步，但——
“呵呵，谢——”
就当八幡海铃刚要道谢的时候，没等她话说完，乐队里的鼓手突然就兴奋地应和道：
“是啊，海铃今天的状态好好，刚才演出上的贝斯比平时还棒——噗！”
她身后的吉他手在她出口的那一刻就迅速反应了过来，急忙一肘打断了她，只是还是棋差一着。
吉他手随即一马当先，讪笑地往前一步，挡住了身后正在发生的事。
那个笨蛋！
她尴尬地看着眼前的男女二人，心里怒骂天然呆的鼓手不会看气氛，忙背着手连打了几个手势让主唱几人把鼓手的嘴捂住带走。
“啊哈哈，海铃别介意啊。
“那个，两位很般配呢，啊哈哈，就是，那什么……”
吉他手一边强撑着羞耻胡言乱语，一边焦急偷瞄身后的动静。
好不容易等到身后几人收拾完跑了出去，她这才松了口气，但又迅速想起来自己还在正主面前，于是脸色又立马变了回去。
哇，还有变脸。
高田佑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
“哈哈总之我们先出去了海铃记得待会儿来门口集合还有庆功宴呢。”
吉他手几乎没有停顿地留下了这段话，紧接着也捂着脸匆匆地跑开了。
“……貌似是误会了呢。”被打断话的八幡海铃静静地看完她们的行动，等吉他手跑了出去后才不禁失笑，转头对着高田佑一挤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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