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门在他背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合上前，练习室里隐约传出若麦的偷笑声和初音小声的“小祥好帅”，然后就是祥子恼羞成怒的“不许笑”。
“……”
以上，就是他为什么现在站在月之森的校门口，等和他有关系的另一个女孩放学，而不是陪着自家乐队上台前的最后一次合练。
“呼……”
高田佑一仰头望天。
快了。
短期内，Ave·Mujica已经步入正轨，MyGO!!!!!!成员里也只剩爱音立希还有要解决的事……
唉，在这不过短短的一个月里，他真是当了太久的救火队员了。
此刻虽然有些坐不住，但他还是安静地等了下去，放空思绪。毕竟素世说让她在校门口等，要是她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他，大概会失落。
“——高田先生。”
熟悉的女声响起，高田佑一回正脑袋，看向声源处。
素世正小步从校门里朝他走来，她一只手提着书包，另一只手压着被晚风吹起的裙摆。她走得有些快，呼吸还带着一点没平复的微喘，亚麻色的长发在夕阳里晃成暖金色的波浪，金灿灿的，很好看。
她的脸蛋因为赶路而微微泛红，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先站定，匀了匀呼吸，然后才抬起脸，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抱歉，让你久等了。”
“是我来早了。”高田佑一笑着安抚她，关心道，“今天的社团活动怎么样？”
“部里的后辈今天第一次独立负责整理乐谱，我多留了一会儿帮她确认，所以一不小心就拖到现在了。”素世笑着开口，和他并肩往校门外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走着走着，她忽地把书包换了只手提着，换到了离他远的那一侧，这样，靠近他的那只手就空了出来。
高田佑一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忍不住弯起嘴角，主动伸手牵住她。
只是，有些不对。
……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素世挑着这几天学校里的事说：吹奏乐部的学妹最近进步很大，小睦昨天说黄瓜快熟了，今天午休的时候又有几个同学拉着她聊了聊最近流行的轻小说。
“那本小说，”素世说到这里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促狭，“作者居然是高田先生呢。”
“诶？”高田佑一愣了一下，挑眉道，“小素世看过了？”
“嗯。”素世轻轻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之前同学推荐的时候我就看过了……只是那时候还不知道是高田先生写的，今天聊着的时候忽然觉得文风和说话的方式有些眼熟，就去查了一下作者名。”
“？这也能看出来！？”
“因为高田先生说话的方式很好认嘛。”素世温声道，笑意盈盈，“总是会先理解别人，然后再给出自己的想法。就算是反驳也不会让人不舒服，有一种很特别的温柔感。”
“这样啊……”
高田佑一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看路边的橱窗。
玻璃上映着他和素世的倒影，她正看着他，而他正假装在看橱窗里的什么东西。
他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和她继续聊着那本小说的事，还有她的事和他的事。就这么边走边聊，路程好像比平时短了一半。等回到素世家楼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请进。”素世换上拖鞋，侧过身，动作自然。
她走到客厅，把书包放在沙发旁，然后走向厨房。
“高田先生请先坐一会儿~我去泡茶。今天有新到的伯爵红茶，闻起来很不错。”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混着水龙头打开时哗哗的水声，还有橱柜门轻轻合上的响动。
“……好。”高田佑一把视线从鞋柜的最底下移开。
那里有一双放在最左边的、合他鞋码的拖鞋。
……
落座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厨房里的水声就停了，接着再来，就是瓷器轻轻碰撞的脆响。
素世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茶汤是漂亮的琥珀色。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到了——他的对面。
“……”高田佑一默不作声地把视线移回她的脸上。
“小爱音昨天的练习有些走神呢。”素世没注意他的视线，抿了一口红茶，放下杯子，接着才看向他，“我们问她怎么了，她就摇头说没事——不过小立希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上次才突袭了一下，她嘴上说会好好休息，结果这几天看她脸就知道她还在熬夜。”
“我之前给她发的歌词，她还是觉得不行？”高田佑一顺着她的话问道。
“……她貌似，是觉得自己不行？”素世斟酌了一下用词，“总之就是，她最近改了口，说是自己的问题，然后，就在那里跟自己较劲。”
……还真是她的风格。
高田佑一嘴角的笑意有些苦涩。
得快点了，首演结束就去……呃，和小爱音约会结束，就去……啧，和小爱音约会结束了，要是没有其他事，就立刻去找她！
在心里默默排着日程表，高田佑一端起红茶杯抿了一口。
“那小灯呢？”他问。
“小灯很担心她们。”素世接上话，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她昨天练习结束后偷偷问我，是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小爱音她们才会这么不开心。我跟她说了不是她的问题，但她好像没有完全相信。”
“这孩子总是这样……”
然后他一合计，算了算——爱音估计是因为他的事心不在焉，立希因为编曲的事跟自己较劲，灯于是开始担心起她们两个，那现在MyGO!!!!!!里比较稳定的……居然是乐奈和她？
“……”
高田佑一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素世。
从见面到现在，她一直在讲别人的事。看着她这样克制的表现，他联想起自上次后她发来消息后语气的变化，还有方才她刻意空出手却没有主动牵他，以及刚刚她直接坐在了他的对面……
她在试探。
或者说，她在给自己留退路。如果他不主动，她就不会往前，这样她就不会失望；如果他主动，她就会开心，但她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免得他觉得她太麻烦。
懂了，因为不像陪小睦祥子初音若麦海铃那样，他太久……嗯，有六天没跟她见面了。要是算上最开始那次，那他就有半个月没和她单独相处了。素世的情绪被时间弄得过去了，理智重新占据高地，然后就开始权衡利弊，怕自己太麻烦惹他不高兴离开。
所以，她估计就想还不如保持这种简单不添麻烦的方式，至少，第一个完完全全接受了她所有的他会在她的身边。
嗯，总结一下就是没安全感，怕持续展露自己的麻烦会让他厌烦，也怕自己一旦开始撒娇就收不住了会把他吓跑。事实上，要是全心全意把自己交付给别人，结果别人不仅没接住还厌恶了她……确实呢，想想就吓人。
但不要紧，他这次来就是为了避免素世会担心他不能完全接纳她的。
如是想了想，高田佑一身子前倾，开口道：
“小素世，不想撒娇了吗？”
话音落下，素世的笑容明显地一僵，淡蓝色的眸子底下涌上明晃晃的无措。
被他的直接弄得尴尬了几秒，素世很快抿了抿唇：“高田先生说笑了，这样就挺好的。”
“可是在我眼里，小素世这是在生我的气——好吧，确实呢，很抱歉……”高田佑一歉意道，“最近比较忙，自从上次庆功宴见了面，这几天一直都在跟小素世用Line联系，没再见过面。”
“没有生气……”素世摇了摇头，简单地辩解道。只是辩解的内容太过简陋，她说完还忍不住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膝。
“好吧，”然后没一会儿，她就又改口道，“是有一点点落寞……不过，没事的。”
她说完，仰起脸，看着他，体贴地说：
“小祥那边应该很忙吧？不必太在意我的呢，高田先生应该先把要紧事做完再说其他的。”
高田佑一看着她，深深吸了口气，心疼道：
“……小素世真乖啊。”
“诶？啊，那个，谢谢？”被他突然夸了一句，素世一时又有了些不知所措。她的耳根微微泛红，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好又端起了那杯红茶，用杯沿挡住下半张脸。
高田佑一看着她这副样子，既心疼又忍不住想笑。被夸一句就这样不知所措了，可又有多少人觉得她可靠，然后都放心地把她当成那个不用操心的乖孩子呢？
所以说啊……
“我不完全是在夸小素世哦。”高田佑一半是怜惜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素世，“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乖孩子该被冷落的说法吧？而且，什么是要紧事？谁可以把它们排个优先顺序？在我看来，小素世的事和祥子她们的事一样重要——抱歉，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虽然……没做到。”
他抿了抿唇，继续说。
“总之，我想说的是，乖孩子因为听话，所以被大人放心，然后大人就去关注哭的厉害的孩子了。我不是说这样不行，不过，乖孩子也没做错什么吧？所以呢，我就希望，像小素世这样的乖孩子也能被看见。
“我想看见小素世哦——啊，但也不是说小素世一定要乖，小素世也可以放松点。至少在我面前，小素世可以不用那么乖巧的，我希望小素世在我面前可以放心地做自己。”
“……”
“小素世可以对我无理取闹，也可以向我撒娇，我都会照单全收的。”
说完这些话，高田佑一站起身，绕过茶几，在她面前蹲下来。他的视线从下方迎上她微微低垂的眼睛，伸出手，轻轻覆在她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上。
“小素世，先把别人的事情放下，好吗？我会处理的，到时候小素世也可以一起来帮忙。”
他仰着脸看她，语气认真而温柔。
“至于现在，在我面前，就先学会做个孩子吧。”
第二百四十四章 素世：你真的不能当我爸爸吗？（4k5）
“小素世，快九点了。”
“嗯……”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要。”
“我查过了，这附近有家餐厅的评价不错，小素世不想去吃吃看吗？”
“不要嘛。”
五月二十三日的晨光溢满在阳台，清晨的卧室里，晨光穿过半开的窗帘照射进屋，然后爬到床沿，探上半张被子，把被角染成金灿灿的暖色。
素世趴卧在高田佑一的大腿上，举着手机，毫无形象地噘着嘴。她穿着一件淡白色的睡裙，裙摆皱巴巴地堆在膝盖窝里，左边的肩带滑下来一小截，露出半个圆润的肩头她也不管，就这么歪歪扭扭地趴着，她的两只脚丫翘了起来，娇嫩的足底对着天花板，脚趾蜷起又舒展开，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淡蓝色的眸子照得亮晶晶的。她在翻着什么东西，表情时而皱眉时而傻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昨天谈心前的那个月之森大小姐完全不一样。
高田佑一靠坐着床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她顺滑的长发。她的发丝又凉又滑，从指间落下还会散出淡淡的香气。
他这会儿已经醒了快一个小时，晨跑之后冲了澡，坐在床边看了会儿手机，回复了祥子和公司那边发来的几条关于今晚首演的消息，又给以海铃为首的她们几人发了条提醒吃早饭的消息——几人都回复了，海铃也回了个“嗯”，就是不知道她是真的吃了还是又在用蛋白棒糊弄。
希望祥子她们能管管海铃吧……
处理完这些，素世才悠悠转醒。高田佑一试着提了好几个出门的建议，但都被她拒绝了。
明明昨晚睡前还赖在他的怀里，一条腿横过来压住他的大腿，双手手臂圈着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蹭在他的喉结上。他稍微动一下，她就会在半睡半醒间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把手臂收得更紧。搞得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调整姿势的念头，任她缠着，一直到她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手臂也慢慢松了力道。
唉，睡觉的时候赖在他的怀里像只八爪鱼似的抱着他不肯松手，这会儿醒了又不肯起来。
“小素世~真的不出去走走吗？”
“唔……不要啦……”
又一次询问被拒，高田佑一无奈地叹了口气，柔声道：
“可今天是周六诶，你每次放假日真的都这样窝在家里不出去吗？”
“高田先生你好烦啊~”素世把手机随手扔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腹股沟里，抱住他的腰，深深地吸了口气，闷声道，“就是因为去外面好无聊好麻烦所以才不想出去啊~”
看她这副理直气壮赖床的样子，高田佑一反倒有些疑惑了。
素世在学校里的形象他是知道的，月之森吹奏乐部的骨干，班级里的优等生，平时待人接物得体周到，笑容温和进退有度，是那种会被同学信赖、被后辈仰慕的类型。这样的人，会没有朋友约她出去玩吗？
“那要是社团或者朋友找你去玩，你怎么办？”他低下头，手指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滑，在发尾处轻轻绕了一圈。
“就去呗。”素世蹭了蹭他的腹部，随口答道，“我不是宅女啦，只是不喜欢出门。但如果有人约我，我也不好拒绝嘛——不过，高田先生你不一样。”
高田佑一歪了歪头。
“哪里不一样？”
“因为我不用担心高田先生会因为我不出门就不喜欢我啊。”素世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又在他怀里蹭了蹭，“我不用想那么多，不想出门就说不想出门，想赖床就赖床，不用化妆不用换衣服不用想今天的表情管理有没有做好，反正你都已经见过我最难看的样子了~”
“……那你这样抱着我不无聊吗？”
“不会呀。”素世抬起脸，嘴角翘得老高，声音带着笑意，“高田先生身上有股很香的味道呢。”
“真的假的？”高田佑一抬起手，自己闻了闻。昨天来时他以防万一要留宿就带了套睡服，当晚不出所料洗了澡，除了浴巾用的素世的，其余还有沐浴露什么的也顺手用了。他嗅闻着手臂，却只闻到一股清淡的沐浴露的香气，分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我没什么感觉诶。”
“就是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嘛！”素世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又把脸埋了回去，不满地用脸蛋摩蹭他。她蹭得用力，鼻尖顶着他的腹部，呼出的热气渗进来，痒痒的，让他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她牢牢箍着腰，无处可逃，“是你自己闻不到的啦，就像人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样，反正就是有！有的有的有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高田佑一无奈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他的手掌从她的发顶滑到后脑，再从后脑滑回发顶，反复几次，素世便舒服地眯起了眼，像只猫儿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脸贴着他的腹部，整个人像融化了一样摊在他的腿上。
过了一会儿，安静了这么久，高田佑一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然后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真的不会嫌我麻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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