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那她们——
“祥。”
身边传来睦的声音，把她从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祥子转过头，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眸子。
睦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和信任。
“要坐一会儿吗？”
她问，轻轻晃了晃她和她之间还握着的手。
“……嗯。”
祥子沉默了一会儿，无奈一笑。
……
……
“我来啦~”
找到她们在的房间，推开门，高田佑一满脸笑意地走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啊……高田老师……”
最先响起的还是爱音的声音，只是这一回，这道招呼声里没了以往的活力，满是焦虑和紧张。
爱音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灰色的眸子看向他时，也没了平时那种亮晶晶的光。
“这是……？”
高田佑一眨了眨眼。
素世陪在爱音身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手背。见他发问，她无奈地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紧张。’
懂了。
高田佑一收回看向爱音的视线，转而投向其他人。
灯缩在角落里蹲着，双手抱着膝盖，脸埋进臂弯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某个替身，想把自己从这个世界里藏起来。
沙发的另一头坐着立希，抖着腿。她的视线在爱音和灯之间来回扫过，眉头紧锁，表情里写满了焦躁和一种手足无措的无奈。
“小乐奈的话，”素世看他的视线扫过了房间，贴心地补充道，“她刚刚跑出去了，说是要拿个抹茶面包……”
“……”
还真是，乱七八糟呢。
高田佑一好笑地看着她们，先走向爱音。
他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齐，温和地看着她。
“小爱音。”
他轻声道，爱音抬起眼看他。
她那双灰色的眸子失了往日的活力，一下就显得疲弱，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正湿漉漉地看着他，可怜极了。
“慢慢来，别紧张。”
高田佑一说着，伸出手，帮她把她额前那缕被汗水沾湿的粉色发丝轻轻撩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自然，也没在意爱音些许的脸红，继续道：“之前那么多事情小爱音都过来了，这次也不会比之前更难。”
他看着她，眼神温和。
“来，深呼吸一下，吸——呼——”
爱音跟着照做。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她的肩膀慢慢地放松下来，脸上的苍白也褪去了些。
“抱歉……”等到缓过了劲，平缓了情绪，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还有些虚弱，“让高田老师看笑话了……”
“不会哦。”
高田佑一直起身。
“平时的小爱音都是自信开朗又大方的——再往前呢，又隔着屏幕，完全看不到人。”
他笑了笑。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小爱音示弱的一面呢，很开心呢。”
“唔——！”
爱音被说得面红耳赤，也不管身体还有点没力气，忙起身：“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话完，她步子难掩步子踉跄地快步走了出去。
“……我去看看她吧。”
素世跟着优雅地起身，对他点了点头。
她接着从他身边走过，也就在这擦肩而过的瞬间——
一只小手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坏爸爸。”
吐息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素世说完就拉开距离，眼神里含着玩笑和一点点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便施施然跟了出去。
“……”
高田佑一揉了揉腰上被她掐过的地方，嘴角无奈地抽了抽。
这丫头……
他收回视线，看了眼立希，然后往灯在的角落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随口说道，语气轻松：
“话说，小立希看起来也很紧张呢。”
“……还好，没事。”
身后的人不太自在地回道，语气有些僵硬。
“跟我就别强撑了吧？”走到了灯的身边，高田佑一没有立刻蹲下，而是扭头看向立希，眼神无奈，“别忘了我也是这支乐队的一员诶，你这样排外我很难受哦。”
“……”
立希深吸了口气，别过脸，没回话，但她的肩膀努力地放松了些。
高田佑一也没再和她开玩笑，再次蹲下身，视线与同样蹲着的灯平齐。
“来，小灯。”
他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我们去沙发那边坐吧，一直蹲着腿会酸。”
灯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是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怯怯地看了他一眼。
而在那只粉色的眸子里，装满了他这几天越来越熟悉的东西——对什么的渴求，对他不明不白的依赖，以及，一种让他难过的纠结。
“……嗯。”
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高田佑一伸手，虚扶着她站起来。
两人走到沙发边，落座，接着便再无声响，气氛重新变得压抑。
“……我去找一下野猫。”
立希率先站了起来，没看他们，只是盯着门口，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逃离这里。
“待会演出的时候找不到她就麻烦了。”
“好的。”
高田佑一笑着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同时预判般地轻轻捏住身旁灯的手腕，没让她起身，也没让她把“我也去”之类的话说出口。
灯的身子微微一僵，但没有挣扎。
“……”
而立希在起身后，还是没忍住转过了身，担忧地看了灯一眼。
乐队中对灯最关心的就是她，因此，哪怕在那天相信了灯身体不适的说辞后，这几天里，立希还是察觉到了灯的不对劲——不过，她依旧以为灯的不对劲是身体的原因。
“灯。”
立希开口了，声音很轻。
“今天……身体还是不舒服的话，得先忍一忍了。”
她顿了顿，语气含着些许歉意。
“这次，我们要在前辈们演出之间的空隙出场，可不能搞砸了。”
“……嗯，我知道。”
灯有些嗫喏地回道。
“……”
立希眼里的担心丝毫不减，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先去找野猫了。”
说完，她看向高田佑一——
“放心放心~”
没等她继续开口，高田佑一就先自然地点了点头，语气轻松。
“……嗯。”
立希抿了抿唇，走了出去，练习室里自此只剩下他和灯两个人。
气氛第三次变得安静又压抑。
高田佑一能听见头顶空调的嗡鸣声，能听见走廊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还能听见身边人有些慌乱的呼吸声。
灯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纠缠在一起的指尖越发用力——
“小灯。”
高田佑一开口了。
他没有让气氛尴尬压抑太久，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灯，笑意轻松地建议道：“我们出去走走？”
第一百五十一章 企鹅，人类，大海雀
自己，是不一样的。
高松灯想。
这不是说她比别人厉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和别人，就像企鹅和大海雀，长得很像，却完全没有关系。
别人，所有的出现在她生活里的人，爸爸，妈妈，朋友，老师，同学，那些在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他们就像企鹅，有属于他们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规则，有语言，有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才不会让气氛变得奇怪。所以，哪怕一开始不相识，他们也能慢慢靠近，找到和彼此相处的方式，然后融入进去。
而她，则像大海雀，灭绝于一八四四年。
他们有他们的世界，她有她的世界，他们和她就像平行轨道上的两列列车，两条轨道看着很近，哐当声不绝于耳，却永远隔着那一段触不可及的距离。
他们过不来，也很少有人愿意过来。
她过不去，也没怎么想过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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