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不过说到这儿,自己这算无证行医吗?
“哈。”
电梯的灯忽闪着,等人走进黝黑的楼道,那厚重的铁门“刮擦”地时缓时快相互靠近,最后猛地一下关上。
打开门,回到家,迎着被夕阳染红的长廊走进卧室,高田佑一双手按在桌上,撑起身子,面朝窗户眯眼享受着微凉的春风吹过脸的舒适感。
好一会儿,等到夕阳渐渐落下远处的山头,手机传来震动,高田佑一才吐出口浊气,坐在了椅子上。
他先是掏出手机,给若叶睦刚发来的【没事】回了个【那就好】,并跟上了个【早点睡.jpg】的表情包,然后伸手在桌上的杂物中找了起来。
推开各种糖果和小零食,他拿起几本笔记本。
“歌词?不对。灵感?不对……”
随意地把在封面上写着诸如“歌词”和“灵感”的本子扔到一旁,他终于找到了目标——一本在封面处正中间涂了大片黑块的笔记本,隐隐可以在黑块下看见“记录”两个字。
在信息化的现代,用笔记本来记录什么并不完全是因为高田佑一有着复古的癖好,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最主要的因素还是在于他不想把那些东西记录在电脑上,那样他会感到可能被窥视到的不安。
是强迫思维在作祟呢。
他下意识地做出判断,又对于自己下意识做判断的行为无语地笑了笑,把目光移到了手中的笔记本上。
“今天啊……”
他一手撑着脸,一手转着笔,沉吟好一会儿才翻开本子。
作者的话:
这里还有另一种展开,不过想了想那种展开太病态了,不符合基拉基拉dokidoki的世界观,所以舍弃了。
还有就是,我想要更多的评论,请多评论吧!
……应该不是因为写的太差所以没人看吧)
第十三章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3k5)
笔记本被翻开,书页如蝶舞般飘飞,掠过大量或随意或严肃的字迹。
【那是梦吗?如果是梦也太真实了。】
【时间真厉害,五年的生活就足以让人不清楚那段时光是梦还是现实了。】
……
【不正常没关系,不像人类也没关系,也没见有多少人得了绝症直接死的,更何况还不见得有多少人算得上是正常人呢。】
……
【果然还是没办法啊,又让别人失望了。】
【而且,现在的状态果然不行啊……】
……
【今天情绪不受控制,有明显的暴力欲望,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大概是因为以前收养家庭那段关系内化的原因,还有最近自己对未来过于忧虑了,留给调整情绪的心力不够,尽量调整吧。】
……
【今天久违地听到了玩偶的声音,看来对于离开福利院之后该如何生活的问题太在意了,不过石川老师愿意做担保帮我租房,那么要担心的也就只有收入的问题了。】
【而且,这下至少不会无聊了,有人聊天。】
【如果它能不叫我去死就更好了。】
【嗯,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大概是自己把对自我的厌恶投射到了它身上吧,情绪也太过压抑,或许可以考虑找个陌生人聊聊天?】
【就是可惜了这个小玩偶,这还是那些孩子送的呢,结果变成这样。】
……
【小睦内向的不正常,很在意别人的情绪,话很少。】
高田佑一写道。
【不像是在学校被霸凌或者被忽视的问题,平常的社会关系暂时无法考虑,但多半是家庭的原因,也有单亲家庭的可能性,不过也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
【而具体导致如今——】
笔尖写到这儿的时候停顿了下,高田佑一迅速把专业的词汇换成具体的描述,以此避免生出可恶的内疚感。
【——情况的关键还是在于过去发生(大概率在七岁之前,即童年时期)的某件或一系列事件,且不排除重要事件与她父母存在关联的可能。】
【目前,需要想办法培养她的自我意识。】
不然真的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骗走。
寥寥几笔写完,看着记录的内容,高田佑一感觉到做完一件要紧事的放松,笑了笑。
但这份笑容很快就变得勉强,他忽地止住了笑容,陷入沉默,眉头皱紧又松开,牙关紧咬,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不满地“啧”了一声,像是被迫般又在下方写了几个字。
【我有资格去参与别人的事吗?】
写完,高田佑一又陷入了沉默,拿笔的手落下又抬起。
好一会儿,他才忽地“咦”了一声,抓住最初那股既视感,往前迅速翻了几页。
然后就看见了一样的一句话——
【我有资格去参与别人的事吗?】
这是他在遇到海铃的那几天写的。
在这句疑问下,接着就是一大串对自己的责问。
【真是高高在上呢,为什么觉得别人一定需要我?我究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助别人,还是把别人当做了满足救赎感的工具?】
【明明已经不是医生了,那些痛苦又不是没经历过,既然真的担心,为什么不先劝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一堆潦草的、情绪化的字)】
【对方拒绝了去看医生的建议。的确,一次挫折或许不至于让她受到创伤,但还是别以己度人比较好,尽可能多关心下她。】
【(几道深刻的划痕)】
【(一道连线把下方的几行字与上面的疑问和责问连到了一起)】
【至于这个嘛,只要抱着‘啊对对对,我就是烂,我就是高高在上,我就是觉得该这么做’的想法就好了。】
【越执着越难受,当然,这样的心态很不健康,但想保持这样不健康的心态比康复简单多了,虽然还是有点难。】
【但我是什么特殊的人吗?我的行为称得上是什么能用美好词汇形容的东西吗?连行医资格都不没有,救赎?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过去的自己随性又带着鄙视的话语让现在的自己心里舒服了些。
记录自己心理状态的习惯的好处也就此体现了出来。
人的心理是动态变化的,这种变化会持续终生,所以,有时也会因为一些原因又绕了回去。
那么,当日后的自己因为那些原因再度有了相同或类似的疑问和自责时,就可以翻回来看看以前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也许无法完全解决,但至少提供了新的思路。
“那么……”
囫囵地解决完一个烦恼,现在要让上议院讨论的是若叶睦的事了。
高田佑一转起了笔。
若叶睦的情况或许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在确认对方的异常后,最开始在雨中相遇的那一幕频频在他脑中闪回,也是发现了不少像是伏笔一样要注意的地方。
在这之中更要命的是,他和她已经是朋友了啊。
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所以说,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如果现在选择回避或者退出的话——
“哈哈。”
高田佑一无感情地笑了两声。
那才是找死。
当然了,如果期待看到空中飞人的话,或许可以在此基础上加大力度就是了。
所以,现在是“没办法”,而不是其他原因。
那么,就不用纠结了。
“嗯,是‘不得不’……”
高田佑一喃喃道,声音里有一种沉入水底的、黑暗的平静。
做完了决定,他看向放在电脑机旁的、一个有些丑陋的小熊玩偶,歪着脑袋,笑着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呢?”
粗糙的玩偶安静地倚着白墙,它在他的视觉中没有动静,但高田佑一就是感觉它那双黑纽扣做的眼睛正带着扭曲的怨毒死死盯着自己。
然后,声音来了,带着粘稠的恶意,且不是从耳朵,而是从颅骨内侧直接刮擦:
“为·什·么·还·不·去·死·呢?”
声音空灵,还带着些稚嫩的孩子气,甜腻,扭曲,像刚融化的糖浆裹着碎玻璃碴。如果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就会以为这是幻听——哦,它就是幻听。
高田佑一不为所动,反倒有了点病态的兴致:
“呦,还换音色了,这次是小孩子么?以前还是老态的女声呢。
“所以,这次是……我童年的某部分在发言?”
“恶心!伪善!你又在扮演!扮演关心!扮演正常!扮演活着——”
被自己注意后,玩偶就疯狂地发泄起恶意。
高田佑一对此却满意地点了点头,有相关知识基础的他是清楚只有自己把注意力投向这只小熊后它才会“说话”的。
而他知道却依旧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热闹点,不然太冷清了怪孤单的。
就像那种把电视开起来却不看,只为了听声音的那种人。
高田佑一见打开了它的开关后也就不再理会它,陷入了沉思,一会儿后得出了结论:
“因为海铃吧?我在心里认为自己需要关照别人,还把她当做了需要照顾的孩子。
“然后,因为昨天海铃的那句话让我感到了——自责,所以才让这次呈现出的是孩子的音色么?”
——“还没追求成功。”
怀里的人儿如是说道。
“真的是……”
高田佑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干脆一巴掌拍到了自己的脸上,对于自己生起了宛如在网上和别人激烈争吵,扭头一查对方主页却发现了一款游戏的深深无力感。
因为愧疚的心理严重,所以觉得自己不可能会被人喜欢。但理智又觉得这是在逃避,所以他又不得不去思考这种可能性。
脑子仿佛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指责他居然想要回避这个问题,果然还是在贪恋不该的温暖吗。另一半在嘲笑他居然还在幻想,自己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得到别人的关心。
它们争吵着,但矛头却纷纷指向了他,越吵越激烈,后面干脆搬出之前的事,一字一句地肢解他当时每个行为的动机和每个表情下的想法。
为什么帮了她?是不是想要得到她的关心?
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在渴望别人的救赎?
为什么这么轻松?是不是在逃避?是不是觉得之前那些都不是自己的错?
他用着他的大脑,指责着他的罪过,一顿扭曲的自责感随之而来。
“……也算好事了。”
高田佑一强撑着做出了一副笑容,努力地揉了揉脸。
心力被迫分散,于是窒息感扼住了喉咙,仿佛被美警膝盖融化的巧克力。
情绪过于激动,于是皮肤下好像有蚂蚁在爬,针刺的痒却又没法缓解。
胃袋拧成紧致的结,呕吐感一阵阵涌上喉咙,心跳在耳膜撞钟,血液快速从心脏泵向大脑,莫名的燥热在全身爆发,冷汗也就在这时悄无声息地浸透了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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