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界生物本地子类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
“但是,”她说,“我们家的遭遇,都是这片大地的苦难造成的。如果没有那些仇恨,那些追杀,那些阴谋,我父母不会被困在那么小的院子里十几年,我舅舅不会一个人守在大荒那么多年,我们一家人也不会到现在还有嫌隙。”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老太师和景舅舅的理想,那个太平世的大业,如果真的能实现,就能让更多的人,不用经历我们家的那些苦难。”
她说,“所以我想帮他。去维多利亚,协助他们的计划,让那边也成为太平世的一部分。”
她转过头,看着陈晖洁,眼睛里亮晶晶的。
“而且,”她说,“如果我能立下大功,说不定就能让炎武舅舅从大荒回来了,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陈晖洁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知道塔露拉说的“舅舅”是谁。魏延吾,那个曾经被老太师训斥“这辈子也就武术有点用了”的人,那个因为当年没能阻止妹妹和爱德华相恋,而被罚永久戍守大荒的人。
他每年只能回百灶一次,每次只能待三天。塔露拉的母亲炎景公主,每次说起他,都会偷偷抹眼泪。她一直希望兄弟姐妹几个能真正尽弃前嫌,再次团聚。
“那你呢?”塔露拉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陈晖洁想了想,然后笑了:“我啊,”她说,“我想做侠客。”
塔露拉愣住了:“侠客?”
“嗯。”陈晖洁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我从小就爱听父亲给我讲那些侠客的故事。什么侠客列传、三十三剑客图。”
“虽然暂时没有行侠仗义的机会,我的武功可是够用了,那个魏延吾来时还把他的剑谱送我了,说他没子嗣,要选我当传人。”
塔露拉看着她,忽然笑了:“那好啊,”她说,“如果我去维多利亚,你就做我的大内侍卫,一路保护我。”
陈晖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大内侍卫?”她笑得前仰后合,“你这还没当上皇帝呢,就开始摆谱了?”
塔露拉也笑了,脸上有些红:“我开玩笑的嘛。”
陈晖洁笑够了,正色道:“不过说真的,如果你真要去维多利亚,我一定会陪你去的。”
塔露拉看着她:“真的?”
“真的。”陈晖洁点了点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陈晖洁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有人向我求助,我可能就要暂时离开你一小会。你可不许拦我。”
塔露拉:“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侠客,”陈晖洁昂起头,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是不论王侯将相,贩夫走卒,都肯拔刀相助的。这是我父亲教我的,我要去帮他们的话,就得暂时留下你了。”
塔露拉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她说,“我不拦你。”
她伸出手,小指翘起来。
“那说定了。”
陈晖洁也伸出手,小指翘起来。
两个少女的小指,在阳光下轻轻碰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们齐声说着,脸上都带着笑。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脸映得暖暖的。
远处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茶馆里的说书声。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充满希望。
她们还年轻。十五岁,十六岁,正是未来多于过去的年纪。
她们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梦想,大把的可能。她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她们相信,无论未来怎样,她们都会在一起。
然后——
陈晖洁眨了眨眼。
她站在雨里。
龙门的夜雨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遮雨棚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路灯在雨中散发着昏黄的光。
她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正伸着,小指翘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
但对面没有人,只有那雨幕。
陈晖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抬起头,四处张望。没有塔露拉。没有那条繁华的街道。没有那些小贩、孩童、说书先生。没有阳光,没有春风,没有那棵老槐树。
只有雨,无尽的雨。
和这座垂垂老朽的城市。
“小塔?”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人回答。
“小塔?”
还是没有人回答。
陈的声音开始颤抖。
“父亲?”
没有回答。
“母亲?”
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在雨中,在遮雨棚下,伸着手,小指翘着。雨水打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你们都在哪儿呢?”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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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132,为何梦醒后留下的是你
陈晖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雨还在下。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脚下的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裤腿,打湿了她的鞋子,打湿了她的一切。但她感觉不到。她只是走,一直走,机械地走,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街上的人很少。这么大的雨,没人愿意在外面待着。偶尔有一两个撑伞的行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一个姑娘,没撑伞,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鬼,在雨中一步一步地走。
有人知道她是龙门警司,是总督的侄女。
但没有人上前问她,帮她。
没有人敢。
她的眼神太可怕了。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她走过那条街。旁边的老树在雨中瑟瑟发抖,那些店铺都关了门,招牌在风雨中摇晃。
然后她继续走。
她走进家门的时候,管家吓了一跳。
“小姐!您这是——”
陈晖洁没有回答。她只是摆了摆手,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站在房间里,浑身湿透,勊水从她的头发上、衣服上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她没有动。她只是站着,看着那张床,看着那个枕头,看着那个她每天睡觉的地方。
然后她走过去,倒在床上。床很软。被子很暖。但她感觉不到。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快就湿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睡过去。
她想就这样睡过去,然后醒过来的时候,会发现自己还在那棵老槐树下,阳光正好,春风温柔,塔露拉站在她身边,穿着鹅黄色的衣裙,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那说定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想睡过去。希望一觉醒来,其中一段记忆会随着梦彻底消失。
但她睡不着。
她的意识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清晰,清晰得像有一把刀在她脑子里刮。
【为了防止认知偏差,为了防止认知偏差】
【进行不同存档时间线校对,梳理角色时间线年表】
【完成】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本该模糊的梦境,此刻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又一波,把她淹没。甚至还有那些本来不该她能看见的梦境,也一并涌起。
那两段命运越来越泾渭分明。
她看见塔露拉的母亲,炎景公主。在那个幸福的梦里,炎景公主温和地笑着,叮嘱她和小塔:“玩的时候小心点,别摔跤。”她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平常,像一个最普通的母亲。
在现实的记忆里,炎景公主在魏延吾走后,歇斯底里地怒骂,声音尖利得像刀子:“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然后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里面只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一声一声,像钝刀割肉。
陈晖洁把脸埋得更深了。她想起那个啜泣声。她听过很多次。小时候,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后来她知道了,但已经太晚了。
“小塔的母亲……”她喃喃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和小塔的母亲……”她说不下去了。
她本来可以成为一个多么好的人啊。但她不在了。她死了。她最后想说的,就是她恨他们。
陈晖洁的眼泪流了下来。
然后她想起她的父亲。
在那个幸福的梦里,她的父亲温和地笑着,听她说要当侠客的梦想。
“我们家还没出过武官呢,”他说,“看来投笔从戎就从小陈开始了。”然后他翻开那本《三十三剑客图》,给她讲那些传奇故事。
“黄昏风雨黑如磐,别我不知何处去。”
她那时候不懂那句诗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懂了。
在现实里,她的父亲笨拙地试着去爱塔露拉,爱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他也试着去爱炎景,试着去维持那个充满创伤的家庭。
但他太弱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魏延吾和炎景争吵的时候,他只能把两个女孩带到里间书房,抱着她们,听着外面那些声音,那些撕碎他所有努力的声音。
他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那些声音变成了谩骂。“陈家折辱公主,是跋扈驸马!”朝野上下,到处都是这种声音。他什么都没做错,但他的家族毁了,他的名声毁了,他的一切都毁了。
最后他冲出门去,再也没回来。
“黄昏风雨黑如罄,别我不知何处去。”没有一点侠义可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陈晖洁和塔露拉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
陈晖洁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好好想过。她只是恨他。恨他抛下她们,恨他懦弱,恨他不配做她的父亲。
她后来对魏延吾说过:“那人不配做我父亲。”
现在她知道了。
一个懦弱的人,一个懦弱的什么都没做错却承受了一切的人,一个懦弱到最后也没有伤害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家庭的人。
她有什么资格说那句话?
她有什么资格?
眼泪止不住地流。枕头已经湿透了。
她想起塔露拉。
那梦里,塔露拉站在阳光下,眼睛亮晶晶的,说要帮她炎礼舅舅实现太平世的大业。她们拉钩,约定一起去维多利亚。
这条时间线里,塔露拉被带走了。被魏延吾交出去的,交给科西切,换了半个龙门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