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神都
“亲爱的……”
“阮·梅,你给我直接点,别磨蹭!”
“亲爱的,上前一步。”
“站在这里?”
“嗯,亲爱的,它不会伤害到你的。”
“……?”
穹有些疑惑。
啪嗒。
他跟前凭空滴落下深绿色的粘液,在地板上侵蚀出斑斑的痕迹。
刺啦——
虚空中,骇人的虫鸣声响起,声波宛若实质地侵扰穹的耳膜,即便心有准备,也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亲爱的,宇宙间的命途并非只有「智识」一条,如果抛却理性,在其他路径上是否存在更原始、也更纯粹的令使?”
“——当然存在。”
刺啦刺啦!
光线在反射,空气在震颤。
奇异的存在仿佛要从虚空中破茧而出,穹微微皱眉,隐约感受得出某种令人不悦的力量在喷薄而出,丝丝缕缕,瞬间占据这空旷的区域。
吟!
剑气冲开压迫感,缥缈的剑意缭绕穹的全身,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虚数层面的能量编织成风,穹额前灰色的发丝飘拂,衣角扬起,猎猎作响。
嗡嗡。
巨剑虚影从穹周身上闪烁浮现,剑柄、剑镡、剑身,还有缀着的绳穗,都若隐若现,穹没有行动,周身的剑气却猛然窜起,凝实,散着凌厉的光。
骤然将隐匿于虚空中的鞘翅坼裂——
“嗤嗤嗤——!”
几乎盈满视野的巨大蓝紫色蠹虫赫然现身,甫一接触,它便遭到了迎头一击,虫腹腔内失压的腐蚀性液体肆意喷溅,接触到剑气时瞬间气化,仅仅留下烟花般的绚烂火光。
噼里啪啦。
它在嘶鸣,它在雀跃。
无数的蚀蛰虫从它周身迸射、增殖,瞬息之间已经占据大半个培养皿,并纷纷挥舞着触角或甲兜,嘶吼着俯冲下来。
紧接着。
因为碍着了黑塔的眼睛,在她轻哼一声,跺了跺脚之后,漫天飞舞着的蚀蛰虫便自行消解,如冰雪消融般蓦地消失不见……
喀嚓喀嚓。
只余下那只仿佛能够遮天蔽日的王虫。
“「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继承虫皇之颚的巨蠹……”阮·梅声线柔和地解释道,“——是我尝试制作的繁育令使的复制体,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它就是最原始、纯粹的令使。”
“……”
穹没有意外。
但黑塔不满地瞥了她一眼。
“真不愧是你,阮·梅。”
“你过奖了,黑塔。”
“啧……”
黑塔哼地翘起了她那漂亮的鼻子,乏味地叹了口气。
碎星王虫o斯喀拉卡巴兹,传说中能以口器凝聚裂解天体的死光,将破碎的群星作为诞育子嗣的温床,乃是曾是寰宇蝗灾中的诸界噩梦之一。
黑塔虽然不甚在意,但阮·梅不声不响地就给她造出这样的惊喜,状况实在是有些复杂。
“快点把它解决,它长得好难看。”
“……”
“笨狗,听见了没有?”
黑塔眉梢轻轻挑起,似乎有些不悦地盯着穹,那眼神夹杂着妙龄少女般的可爱怨气。
“好好好……”
穹的手中,银白色的剑气流转,宛如握一线月光在手。
一股克制的墨香萦绕在穹的鼻尖。
穹回首看去。
阮·梅对他轻轻摇头。
“别紧张,亲爱的。它很快就会自行消解,而且……经过破茧而出的惊惶后,我想,它应该会有很大概率向你表示亲近。”
“……嗯?”
穹的指尖停顿。
剑气凝滞,风声呼啸吹过,撩起黑塔与阮·梅细软的发丝,在两位天才曼妙的身姿之上,碎星王虫发出不可名状的嘶鸣声,抬起巨大的虫颚,张大口器,凝聚出璀璨夺目的光炮——
嗡嗡嗡!
穹试着防御。
但碎星王虫的光炮蓦然消散,它收敛起了虫颚与羽翅,竟落在地面上,向着穹发出奇妙的鸣叫声。
“滴滴滴滴滴滴滴~嘟~~~”
“……”
剑气消弭。
穹提着棒球棍的手停顿了。
“亲爱的,先前的研究让我明白,繁育的概念似乎与你相当亲近。即便是这只令使级的王虫,也对你有着天然的友好甚至屈从……”
“是吗……”
穹低头,那只巨大的王虫正伏在他脚边,振翅发出清脆细小的鸣声,声音不急不缓,全然不似方才骇人的模样。
太空美虫,不,简直就是破壳而出的虫系宝可梦……
它灿烂的蓝紫色的甲壳闪烁着奇异的辉彩,轻轻摆动的触角,没有直接接触穹,鸣声断续着,好像在表达着笨拙的亲昵。
“生命真美好啊。”
然而。
56秒后,它无法维持自身的存在,彻底湮灭,仿佛从未诞生过。
虫肢的残骸在微光中化为灰烬,变作银白的雪花飘散在深空中,消逝不见。巨大的王虫存在不过须臾就飘散开了一阵丝丝缕缕好似萤火虫般的微光。
“……”
“来的快去的也快。”
穹轻轻摇头。
一时间。
他的心中浮现许多念头。
传说——
「塔伊兹育罗斯」作为统治大地的鞘翅目的最后一员,孤独的渴望点燃了祂的命途,飞升成神,化为自我复制的恐怖,无尽繁衍的荒潮。
祂,或者说祂们横行诸界,毁坏了宇宙的「秩序」,威胁了世间的「均衡」,拦住了「开拓」的道路……
「繁育」与「贪饕」大战,对垒波及寰宇三分之二的有生区域,无数星系因此而消亡,奥博洛斯在吞噬虫群的同时也吞下了无数的世界。「记忆」在星系的残骸中诞生。「秩序」与「存护」因此联手,「开拓」、「欢愉」、「同谐」在内的诸多星神,组成列神之战……
‘列神之战的最终幕,克里珀用祂那创世纪的重锤剥去了塔伊兹育罗斯的碎壳、躯体与心脏,是否也同时砸碎了祂的孤独……’
‘所以……’
穹看向阮·梅。
此刻的她在微微沉吟,纤细柔白的指尖轻触下颌,眸光微垂。
黑塔则是那副惯常的傲娇表情,穹从她的脸上看见的表情好像永远不高兴,并且冷淡,蹙着眉。
“笨狗,你想说什么?”
“……虫群和格拉默铁骑之间,该不会是「敌我同源」吧?”
“嗯?”
黑塔稍微讶然。
她轻轻挑起眉梢,唇瓣动了动,如果不是气质差距实在太大,穹大概会从她那张和黑塔10032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漂亮脸蛋上,读出接受性处理的意味。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笨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亲爱的?”
“……”
黑塔瞥了阮·梅一眼,眼里藏着微不可查的嗔怨,但她没有明说。
于是,阮·梅也好像没看懂,
“亲爱的?”
“因为格拉默铁骑像假面骑士……”
方才,碎星王虫消散后的微光宛如萤火虫的微光,也令穹有所联想。
他看向阮·梅,缓缓开口。
“阮·梅女士,你知道如何治疗「失熵症」吗?”
…………
此时此刻。
支援舱段的月台上,星际和平公司的送货舰船滑入轨道,静静地停泊在接引平台上。
而星穹列车之中。
观景车厢。
三月七坐在沙发上,双腿稍微分开一些,同时双手交叉、手指抵在嘴前沉思,发出“唔唔”的奇怪沉吟声。
“……”
“……”
瓦尔特观察了她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向姬子递出眼色。
姬子会意地点头,起身去泡了咖啡。
瓦尔特:“!”
红发微卷、身材曼妙、气质成熟,披肩外套、白色长裙搭配高跟鞋的姬子,拥有这样一位御姐冲泡咖啡,按理来说应该是一件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美事……
但憧憬是他们的。
瓦尔特只顾逃命。
他不动声色、压抑着脚步声,迅速逃回了客房车厢之中,并锁上了自己的房门。
而观景车厢中。
姬子她正以优雅的动作冲泡着咖啡——
将滤网架在滤杯上,加入咖啡粉,再倒上热水。
簌簌。
热水流淌到咖啡粉上,冲得那粉末轻轻鼓起,像呼吸一样膨胀,香气顿时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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