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被她所注视的魔女们，无一例外全都抖如筛糠。
在确认完这群参加茶会的魔女们的诞生状况后，首席心底泛起一阵微妙的不满。
......全都是新生代的小东西啊。
难怪都那么沉不住气。明玖明她的下属什么都没做，结果这群家伙一个两个就像是没第见过世面的花痴小姑娘一样，看见就走不动道，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
作为魔女，为什么要和魔法少女关系那么近？
就因为是新生代？就因为觉得其实魔女和魔法少女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开始无视规则，无视传承下来的叮嘱？
而且，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带艾希去那个酒吧时，就已经隐晦地彰显对艾希的“主权”吧？
正常来说，这群魔女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应该知道要对艾希保持距离才对。
难道说，【流言】那家伙误解了她的警告，根本没有将“艾希是那位大人的下属”这类消息传出去？
难道她冒着可能被艾希察觉到不对劲的风险暗示艾希是她罩着的人，其他魔女却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
那她费那么大劲是为了什么？
【......】
首席咬牙切齿地磨着牙关，原本为了让自家下属好受些而特意收敛起来的魔力，再次因为情绪的波动而缓慢溢出，沉重地压迫向茶会上的其余魔女。
这是一种迁怒。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她无法排解自己的情绪，故意找别的魔女出气而已。
那些不懂事的小东西虽然违背立下的规则，但她们确实是以“魔女”的真实身份在与艾希相处，坦荡而直接。
反观她自己。
她这弯弯绕绕的一切暗示、行动、伪装，全都是因为她不敢......也不能向艾希暴露身份。
而她......甚至还在这层谎言的基础上，用那虚假的身份，换取了艾希真实付出的感情与忠诚。
【......】
随着怒火的平息，一种莫名的、粘稠的负罪感在心头缓慢蔓延。
她的本意......并不是如此。
在艾希到来之前，她也以零滨市首席负责人的身份接见和认识过不少其他的魔法少女。
但是，她都并没有与那些魔法少女们产生过多的联系，只有公务上的接触而已。
只有艾希是不同的。
只有艾希，是她主动跨越那条线，缔结了这份联系。
在那一天，在艾希递过入职申请书的时候，是她，主动认可了艾希，主动同意艾希入驻零滨市魔法少女协会总部。
是她主动伸出手，将这缕看似轻易就能斩断拔除的丝线，缠绕在她自己的指尖。
当她再度回首时，那缕轻抿就能掐断的丝线早已覆上她的身体，无法轻易抽离。
【......】
首席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轻敲一下桌面。
......如果回到那时候，她应该拒绝艾希的请求吗？
在心底萌生出这个想法的瞬间，就被她彻底否决抹除。
不可能。
她根本......不可能拒绝那时的艾希。
伴随而来的，是那尘封的记忆。
那时的艾希，还并不像现在这样。
不会像现在做出犀利却只有关系亲密之人才会做出的冷脸吐槽，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所有事件都有主见的揽到手中完成，更不会对她露出那种稀有的，仿佛卸下所有心防般的温柔笑意。
那时的艾希......实在是过于可怜。
不，她甚至无法找准任何一个词语，来精准形容当时那个站在她面前的少女。
首席微微垂下眼帘，借着这幅全封闭盔甲的遮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观察着眼前的艾希。
此时的艾希，正对她展现出毫不掩饰的警戒与戒备。
她小口地抿着手中的红茶，脊背紧紧直挺，左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膝前，似乎时刻准备着暴起。
即使被自己的下属展现出如此敌意，让首席感到一阵酸涩与心情复杂，但是......
至少，现在的艾希已经能够鲜活地展露自己的情绪。
至少，现在的艾希眸中还闪动着“想要活下去”“想要完成某事”的欲望。
这就够了。
【......】
她的思绪，不由回到了过去。
第一卷 :第117章 那时的她，仍对不被需要感到不安（7k1）
那时的她，刚经历一段不算愉快的经历，对幻域与魔女暂时性地失去兴趣。
为了调节心情，也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对现界彻底丧失兴趣，她选中零滨市，作为她这一轮游戏的主场。
虽说是游戏，但她其实并没有设定什么宏大的目标。她只是抱着“稍微休息一段时间”的随意心态，成为零滨市魔协总部的首席负责人。
这座城市平和得不可思议。星辰没有在此降临选中魔法少女，至于魔物与魔女......都被她巧妙地在发生战斗前，就掐掉会引来外界注意的火苗。
就这样，她维持着这虚假的平和日常度过了很长很长一段的时间。等到她回过神来时，零滨市魔协总部的财政状况已赤字严重，变得岌岌可危。
不过，她并没有主动去改变这一现状。
对于她来说，或者说，对于无法真正代入人类视角、无法真正理解“魔协首席负责人”职责含义的她来说，这不过是一段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毕竟，她从没有真正沉浸在这场游戏中，也从没有产生过丝毫的危机感。
她始终高高在上，以一种玩家的视角，冷眼旁观着这个随时可以按下暂停，甚至直接关闭的现实游戏。
如果无聊，那就抽身。
如果这个游戏被迫中止，那就在中止前由她亲自删除。
她享受不到游戏，别人也绝对别想染指。即使，那只是她玩剩下的残次品。
那时的她，就是如此的傲慢。如此的无法共情于他人。
世间万物，哪怕是现实，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供她消遣时间的一环。
......那便是，她一直以来最原本的模样。
也是她之所以被冠以【暴君】之名的缘由。
就当她觉得差不多该结束这场游戏时。
就当她差不多对这无聊的游戏厌倦时。
在那一天，一切都改变了。
那天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她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办公桌上根本不想处理的公文，思索着要不要翘班去哪里透透气时。那扇几个月都不会有人敲响的首席负责人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扣响。
“......”
她至今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情绪：
愕然、不可思议，甚至夹杂着一丝“终于结束了”的解脱感。
或许是因为这死水般的现状终于被打破，又或许是久违的新鲜感让她心情难得地愉悦起来，她微笑着，重新装作首席负责人的姿态，礼貌地说出“请进”。
之后，便是她与艾希，她那位亲爱的下属的初见。
在得到她“请进”的首肯后，一名陌生的黑发赤眸的少女微微从门外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办公室内的情况。
“......抱歉，有、有打扰到您吗？”
少女拥有一副精致的容颜，衣着打扮干净整洁，透着良好的教养。
更为奇特的是，她穿着一身现实里罕见的笔挺的军装。配合那一头如瀑的黑发，氤氲出一种成熟而知性的冷冽美感。
只是少女那双赤眸中总是闪烁着微不可查的躲闪。那份如同小动物般怕生的怯懦，将她原本应当凌厉的气场冲刷得干干净净，不见踪迹。
“没有打扰，请进来吧！”
她轻声回应，目光却在暗中审视着对方。
“......谢谢。”
她打量着眼前这名少女。
为维持住表面的礼节，她甚至都没有展露出平时面对人类下属时的冷漠与严肃，只是像招待客人一般表现出平静平和的一面。
然而，仅仅只是与她这份平静的对视，那名少女就像是受惊般迅速垂下眼帘，极度害怕与她目光的交汇。
......那么怕她吗？
少女这幅怯懦的姿态，实在与那身军装的气质格格不入。
但是，从少女身上传来的魔力波动不会骗人。
这是一名魔法少女。
而且，还是位于顶端的上位魔法少女。
——终于来了吗，审判庭的猎犬啊。
压下心头升起的杀意与思绪，她维持着表面最完美的和蔼：
“请坐。有什么事我能够帮你吗？”
虽然是敌人，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于是她微笑着接待少女，将这个穿着飒爽干练，举止却怯懦怪异的魔法少女迎入办公室。
“我、应聘、想，呃——”
少女似乎意识到她说出的话与常人有所不同，表情猛地扭曲了一下。
良久后，她困窘地垂下头：“......抱歉、太久没和人，对话。语言组织、有点......”
——这个魔法少女，真的是审判庭的人吗？
首席负责人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困惑。
提到审判庭，往往意味着铁面无私、干练果断、以及不近人情的冷酷。
而眼前这个魔法少女，与审判庭那些魔法少女的特性截然不同。
她没有从这名魔法少女身上感知到任何威胁性和压迫感，甚至连魔法少女最基本的......那种属于战士的气场都感应不到。
而且，这孩子的状态也很奇怪。
什么叫做“太久没和人对话”？
即使性格再孤僻，身为魔法少女总会有与人接触的机会。就算是她这个不怎么了解人类社会的魔女，也知道人类拥有网络这种便捷的工具。
只要使用网络，哪怕现实中封闭自我，也不至于退化到连语言中枢都出现紊乱的地步。
除非......这位魔法少女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仅在现实中自我封闭，甚至连网络社交也彻底断绝。
......这个魔法少女、不对，这个孩子......曾经经历过什么吗？
......
或许也就是在她对这个孩子产生好奇的瞬间。
或许也就是在她对这个孩子产生莫名怜悯的瞬间。
或许早在她没有选择装作不在场，而是回应那声敲门声的那一刻。
她与艾希之间命运的齿轮，便已悄然咬合。
“啊......呃......”
可能是因为艾希刚才那番解释性的发言让她露出讶异的神情，又或者是她思考沉默的时间过久，艾希赤眸中的慌乱愈发剧烈，脸色也一点点褪去血色。
刚才勉强平复的情绪，因为她这小小的沉默再次动荡起来。
......糟糕糟糕，这样发呆下去的话，这个孩子会变得更加不安的！
她急忙收敛起容易旁若无人陷入沉思的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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