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究竟......该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她轻言自语着,任由贤者的开场白在她面前左耳进右耳出。
活得越久,精神越疲惫,对世俗的厌倦感就越重。
为抚慰其内心,为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魔女们通常会选择隐居于幻域。在这近乎时间静止,很少有外人会来打扰的幻域中,精神的磨损会有所变慢。这也是长生种魔女厌战、追求平静的原因。
而她,却反其道而行之。
她一直主动的涉足现界,主动寻找刺激,强行将情绪维持在高亢的状态。
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对这个世界保持兴趣,才有精力去替那些动不动就闯祸的小家伙们收拾烂摊子。
就比如说这一次,如果不是她有所察觉,或许世界树之种遗失的事故就这样被潜移默化的淡化,不会被任何魔女所重视。
而这,或许就可能成为脆弱平衡被打破的某种危险契机。
首席静静地将视线投向那几座空席的座位。
已经,没有能够替代她的人了。
也没有,能够与她并行的人了。
与她一同诞生的其他魔女们早已消逝切断联系。
比她后诞生的魔女则尚处年幼并不能担起大梁。
她就像一座不得不矗立的灯塔,镇压着试图让魔女们迷失的浓雾,驱散别有用心的歹人。
但......这盏灯还能亮多久?
后辈的魔女们虽然正在成长,可时间尚短,她们还没能树立起与她相似程度的威望。
一旦法则更替,仅凭借她们不足以镇压住魔女们的纷乱,引导魔女们适应全新的法则。
新生代魔女们所拥有的时间又过于充盈,导致她们总是懒懒散散,即使规定了指标,也只会想着浑水摸鱼敷衍交差,就像是应付作业的学生。
这种氛围下的魔女们,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得以成熟,得以成长。
可是......她对现界的兴趣,正在肉眼可见地消退。
目送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看着曾经熟悉的老友在她之前归于原初。
即使早已习惯生离死别,即使早已习惯这就是她的使命,这份无止尽的消磨,也依然在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精神。
她们所达成的夙愿,与其未竟的遗憾。
她们想要实现的愿望,与其无法触及的幻梦。
她们怀揣的希望,与其深陷的绝望。
一切的一切,最终都由她独自承接,独自背负。
首席微微抿紧了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小指指节。
到了她这个位阶的魔女,外界的手段已几乎无法赐予她死亡。
唯一能使她死亡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希望自己死去。
或许终有那么一天,她会突然感到厌倦。
厌倦她立下的誓言,厌倦她背负的使命,甚至厌倦她自身的存在。
当她对世间万物不再关切,当支撑她活下去的意志彻底崩塌。那一刻,她恐怕便会自愿放弃生命,拥抱永恒的寂静,回归原初。
虽然现在的她还能豪迈地饮酒高歌,但也许几十年、甚至几年后,就连这份乐趣也会化为无趣,无法波动她的心弦。
......不,不对。现在的她,如果没有那位下属在身边,喝酒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变得索然无味了。
一想到这一点,她就不由得头疼地捂住额角。
自从察觉到自己对那位人类下属的关心有些过界后,她便当机立断地拉开距离。
除去必要事务交接外完全不联系,她不再天天晚上给她的下属打骚扰电话粥,也不再死皮赖脸地拽着她的下属去酒局。
可是,当她把这一项项事项全都禁止后,才发现这漫长的时间有多难熬。
除了批改公文,她竟然完全找不到任何能消磨时光的事。
她麾下的那三个魔法少女虽然有些天赋,却完全无法提起她的兴趣,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上一个提起她兴趣的魔法少女,还是那个一会儿使用剑技,一会儿驱使类似使魔存在的奇怪魔法少女。
或许是因为当时她那更偏向魔女本相的姿态刺激到了对方,那魔法少女发疯一样地追着她砍了十天。
她倒是很乐意有人陪她搓两招解解闷,也就陪着那魔法少女玩了十天的游戏。
但......她总不可能闲着没事就去找魔法少女打架吧?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位可靠下属的存在,导致她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毕竟,那是她漫长生命中难得遇见的——不会因她的身份而恐惧拘谨,做事干练,与她相处自然和谐,如同朋友的人类。
即使她不是第一次扮演人类,也不是第一次身居高位,可像艾希这样性质特殊、如此奇妙的魔法少女,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那种从未有过的新鲜感,与久违的亲密感交织在一起,化作某种无法彻底割舍的复杂情绪,盘踞在她心头。
而且,从艾希身上确实能感知到【梦】所提及的某种诱人气息,时刻提醒着她——艾希对于魔女来说,是特殊的存在。
她......一直很喜欢收藏特殊的藏品。
说起来......那位下属最近也在幻域来着?
要不要装作偶遇的样子去见见下属......
不对!哪里有普通人在幻域和魔法少女偶遇的!
而且她怎么又开始想艾希的事了!
首席迅速绷紧面部表情,为强行转移注意力,她死死将实现钉在台上的主讲人贤者身上。
即使贤者被她盯得双腿打颤,只能勉强扶着桌子才没瘫倒,说话声音也抖得像筛糠,她也没有丝毫移开视线的打算。
魔女集会仍在继续。
“现、现在......开始指定大家的指标安排......蒙尘、你负责伍川市......”
贤者那冗长乏味的开场白终于结束,转而开始交代那些与她毫无瓜葛的琐碎指标。
每当点到某位魔女的名字,对方就会举手示意。
“童话,这次你负责——”
“报告~童话不在~”
贤者一愣,视线投向那个空空如也的座位:
“童话去哪了?她明明答应要出席的。”
“童话今天要举办茶会,有好多魔女都去了呢!要不是我没抢到邀请函,我也想去啊......”
那名回话的魔女慵懒地趴在桌上,语气里满是遗憾:“毕竟这一次茶会邀请的魔法少女可是——”
话未说完,那魔女似乎猛地意识到什么,迅速挺直身体捂住嘴,满脸惊恐地看向首席的方向。
“......”
为什么要看向她?
原本对小孩子搞甜品会这种事情不感兴趣的她,反而因为这魔女过于惊慌失措的态度生起一丝好奇。
而且,她可没听漏现在话题的魔女是谁。
那为她送信的那只新生种兔子,那似乎完全不在意她身份,将她视作普通魔女轻视她、试探她底线的兔子的主人,正是童话。
......呵呵,被她逮到机会,那可别怪她小心眼了。
她还真有必要教会现在的年轻人何为尊重。
首席微微眯起眸子,视线冷冷地落在那个魔女身上:“继续说下去,那个魔法少女是谁?”
现在的魔女,就连魔法少女都敢随便邀请?完全不在意魔女与魔法少女的界限?
魔女与魔法少女之间绝无和解的可能。这个名为童话的魔女,究竟要违背多少法则才肯罢休?
首席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莫名的怒意。
即便是她,也一直小心翼翼地与身为魔法少女的下属保持着良好的距离。从未因为隐瞒她魔女的身份,就对下属展现哪怕一丝过于亲昵的越界。
现在童话魔女的行径,简直就像是在嘲笑她这是老古董的自我约束一样。
“......!......!”
她这突然打断议题的质问,在场却无人敢提出异议。就连负责主讲的贤者,也摆出一副“完蛋了”的表情,死死闭着嘴。
而魔女们这诡异的沉默,更让首席心底不爽。
丝丝缕缕的黑气开始在她周身弥漫。本就处于魔力浓度极高的集会地域,这股来自最上位魔女的恐怖气息,几乎让最外围的年轻魔女们吓得面色煞白,摇摇欲坠。
那个被她威压锁定的魔女,眼见那些黑气正顺着地面向自己蔓延而来,终于心理防线崩塌。
她立马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闭眼大喊道:
“报告!是魔法少女裁决!!!”
哈?
谁?
她眨了眨眼:“......再说一遍。”
那名魔女缩着脖子,弱弱地重复道:“报告......是魔法少女裁决......”
“......再说一遍。”
“......是、魔法少女、裁决......”
魔法少女裁决......魔法少女裁决。
好熟悉的名字。
......
......这不是她的下属吗?
咔嚓!
整座大厅,陡然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首席负责人脸上强撑着僵硬的笑容,缓缓松开手中那被她不小心捏成齑粉的座椅扶手。
缕缕漆黑的气息缠绕着黑曜石的碎屑向地面坠去,还没等落地,那抹碎屑便已被黑气彻底研磨殆尽,连一丝灰尘都没能留下。
她尽量保持自己语气平和:
“你是说......童话、邀请了魔法少女裁决。参加了茶会?”
全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个被指名回答的魔女更是吓得面无血色,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最终,才绝望地颤抖着点点头。
“——”
首席负责人维持着笑容,但额角的青筋却已突突直跳。
原来,她的下属、难得请假的原因、就只是为了去参加那个毫无素养、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女举办的茶会?
她明明还担心下属来幻域会不会遭遇危险。
她明明还担心下属会不会偷偷去剿灭魔女而发生私斗。
她明明还暗戳戳犹豫很久,才决定不去暗中保护她的下属,好让她的下属有私人度假空间。
在她苦恼于如何把控和下属距离感的时候。
在她试图为了拉开两人距离而疏远对方的时候。
在她独自纠结、苦闷、甚至忍受孤单也不愿去打扰下属的时候。
她的下属、居然在开开心心地参加别的魔女的茶会?
“......”
她突然,不想再听这无聊透顶的集会内容了。
一想到她在这里自顾自的乱七八糟想半天,她的下属却正沉浸在那些小屁孩的温柔乡中,她就顿觉怒火中烧。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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