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装重女,怎么你们都是真重女? 第41章

作者:何e味

  如雾中探花,如井中捞月,如海底寻针。

  “咳......呕......”

  绫濑日向死死捂住抽搐的胃部,剧烈的痉挛令她手指脱力,手中的塔饼重重摔在地面。甜腻温烫的热气瞬间在鼻尖炸开,那股过于浓郁的香气反倒激起胃液更猛烈的翻涌。

  “还是......不对......”

  日向强行咽下喉间的酸意,颤抖着摸出笔。笔尖在塔饼包装盒的图案上近乎神经质地划着圆圈,黑色的墨迹不断扩散、叠加,直到锋利的笔尖刺穿纸盒,将图案彻底撕裂。

  她已经是第几次重复这样的流程了呢?

  在第五十次之后,她就停止了计数。那些不断累加的数字,只会变成压垮她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无论她如何寻找,无论她如何复刻,无论她如何回忆,一切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无法触及。

  艾希前辈,死了。

  在她面前,化作无法辨别形体的血水,最终蒸发殆尽。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能挽回?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能阻止?

  为什么,她什么都做不到?

  负罪感,自我厌恶,卑劣感,如同无数根无法拔除的利刺,深深扎入日向的心脏,将她牢牢钉死在名为“罪人”的十字架上,无法动弹。

  即使知道艾希前辈可以重新复活,可谁能保证一切如常?

  如果早知道前辈使用那个能力会招致这样的后果,她就不该默许,更不该让前辈再一次挡在所有人身前。

  而且,艾希前辈那样的死亡方式......本身就是一种扭曲的错误。

  或许是因为与朋友交融在一起后她觉醒了全新的感知,她本能地知道,艾希前辈死亡后的消失,并不寻常。

  那种仿佛罪人被当场处刑的残酷感,那种死后被世界本身彻底抹除痕迹的虚无感,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曾匍匐在艾希消逝的土地上,试图舔舐那曾被血液浸透的泥土。可她的舌尖却只尝到冰冷的土腥,属于艾希前辈的血味早已消失无踪。

  这份诡异的消逝感,正与她脑海中那段缺失的记忆逐渐重叠。

  她曾记得她与艾希前辈有过一段很美好的记忆。

  那时的她正陷入自我内耗的螺旋,艾希前辈看出了她的不稳定,约她一同外出,享用甜点。

  在那里,她获赠了前辈赐予的正式魔法少女勋章。

  在那里,她聆听了前辈温柔的教诲,被告知痛苦并不能等同于幸福。

  在那里,她重新找回了身为“绫濑日向”的自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锚点。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如此美好的回忆,如今却那么模糊?

  她记不清艾希前辈那时的脸庞。

  她记不清艾希前辈指尖的温度。

  她甚至回想不起艾希前辈当时开心地享用的那款甜点,究竟是什么味道。

  如果不是与协议七小姐和解时提起那段对话,她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大片明显的违和与空白。

  甚至每当她在心底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时的记忆”时,大脑就像是启动某种防御机制,连同“提醒”这个念头本身都一并抹除。

  不要。她不想忘记。

  不要、不要夺走她仅存的这点东西。

  日向的手指下意识地绞向颈间的丝带,动作却在半空僵住,最终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当一个人死亡,他的人生就将定格在终结的那一瞬间,成为永恒的静止。

  但活着的人不同。即使抗拒前行,即使渴望永远停留在过去,也终将被时间无情地拖拽向前。

  无论多么美好的记忆,经过时间冲刷都将变得模糊。

  无论多么炽烈的感情,经过时间冲刷都将化作平叙。

  在绫濑日向的幼年时期,她的父母在外出时双双身亡。

  她在校门口等到日落,等到其他孩子都被父母所接走,最终等到的,只是一封冰冷的噩耗。

  没有遗体,没有事故现场,没有离世的最后一面。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是突然被世界所抛弃一般,浑浑噩噩地活到了现在。

  那些“要做一个开朗的人”的约定,“要成为为他人着想的人”的誓言,那些离开父母前往学校时挥手的道别。

  连同得知父母死讯时的茫然,得知父母死讯时的悲痛,得知父母死讯时的绝望。

  一切曾经美好的记忆,一切曾令她痛彻心扉的瞬间,都在时间冲刷下变得模糊不堪。

  即使她不愿遗忘,即使她拒绝向前,即使她死死攥住不放,也无法阻止记忆的沙砾从指缝中流走。

  支撑着她活下去的锚点正在风化,如果这份感情也彻底消逝,恐怕,她也没必要再活下去了吧?

  所以,她才迫切的想要寻找到新的锚点,支撑着她活下去。

  而她,也如愿以偿抓到了这个锚点。

  为了不让上一个锚点受损消逝的悲剧重演,日向曾下定决心,要珍视、呵护、用生命去保卫这个新的锚点。

  她要用自己的一切去铭刻这份感觉,调动全部五感去记录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明明如此珍视这个锚点,珍视艾希前辈。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锚点也在消失?

  好奇怪,为什么她想不起来?她明明已经将这份回忆珍视的打包起来,为什么会遗忘?

  她要像之前那样,也要将现在这份感情遗忘了吗?

  难道她要像遗忘过去那样,将现在这份感情也一并丢弃吗?

  就像是在嘲笑她对这份感情的徒劳付出一般,她的锚点如同破了洞的流沙包,正不可逆转地从指缝中流走。

  “啊、啊......”

  她不想忘记啊。哪怕是死,她也不想忘记。

  于是,她的饮食习惯变了。

  她开始疯狂地进食各种甜品,试图从味蕾的刺激中找回那一天些许的记忆片段。

  如果,能够找到那时所品尝的味道,那份幸福的感觉一定会重新复苏吧?

  那样的话,她一定、一定能全部想起来的吧?

  即使吃到呕吐也没关系。

  即使看到甜食产生生理性反胃也没关系。

  即使身体在过量的糖分和胃酸侵蚀下变得千疮百孔也没关系。

  只要记忆还没有彻底断片,只要精神还能勉强支撑这具肉体,她就可以不断地试错。

  毕竟,如果失去锚点的话,她已经,没办法活下去了。

  视野开始天旋地转,世界在惨白与漆黑之间疯狂交错。

  耳边不断传来从未听过的某种声音的幻听,但想要仔细听清时却又消失不见。

  脑海仿佛分裂成了两个自我。每当她在脑中提出某个问题,另一个自我就会立刻跳出来反驳、辩论,甚至无需思考,仿佛她生来就是如此分裂、如此破碎。

  入眠时间越来越短,昼夜彻底颠倒,梦境开始浸上噩梦的色彩,她总是会梦见自己在泥沼中独自前行,最终迷失,在窒息中绝望死去。

  啊......真是痛苦啊。

  痛苦到都想质问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但如果,现在死掉的话,她不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吗?

  就在她机械地咀嚼着味如嚼蜡的甜食,试图麻痹那即将崩溃的自我时,门铃声,响了。

  啊......

  啊。

  无需思考,无需确认,日向的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如同溺水者听见救命的呼喊,如同囚徒获得最终的赦免,如同信徒望见降临的神迹,日向不顾一切地,将艾希迎入房中。

  明知道这样做并不可以,明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艾希前辈感到害怕,明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接近崩溃。

  可她无法抗拒。

  她需要感知那人的体温,聆听那人的呼吸,确认那人的声音。

  她要在模糊的记忆废墟上,用此刻鲜活的触感,重新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前辈。”

  日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急促地吐息着,以一种极度依恋且略显亲密的姿势,跨坐在艾希前辈的身上。

  唯有这样,她才能最清晰地感知到身下之人因呼吸而起伏的腹部,感受到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生命力。

  啊......艾希前辈,真的还活着。

  记忆再度变得鲜明,但是还不够。

  光是这样,是没有办法将记忆刻入她身体的。

  日向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双臂环抱住艾希。

  “前辈......咬我吧。”

  请赐予我痛觉。

  我想,记住现在的这一刻。

第一卷 : 第64章 记住我吧

  如果可以,她其实想触碰眼前之人。

  如果可以,她其实想舔舐眼前之人。

  如果可以,她其实想吞食眼前之人。

  但是,这样做是不对的。这是逾越,这是亵渎,这是彻底沉沦欲望的表现。

  阴暗潮湿的房间中,唯有两人间暧昧的热度在缓缓上升。空间里弥漫着日向一直反胃的甜腻,以及一缕她从未嗅过的、陌生的清香。

  正是这缕陌生的清香,如最后的纤绳,勉强拽住了日向濒临崩断的理智。她近乎以恳求的姿势拱在艾希颈间,像只寻求庇护又焦躁不安的幼兽。

  在艾希平稳的呼吸节奏下,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似乎正挣扎着试图清晰。

  “......绫濑同学,我可以先问一下,你想让我这样做的原因吗?”

  沉寂的思绪被唤回,日向转动着自己麻木迟钝的大脑:“......我,想不起来,和艾希前辈一起吃甜品的那段记忆了。”

  她声音微颤,“我...害怕关于艾希前辈的所有回忆都消失掉.......所以,我想记住。”

  存在锚点的瓦解,锚点本身的物理消亡,精神记忆的日渐模糊,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动摇她岌岌可危的心防。

  所以,她想记住。

  如果大脑没法承载,那就,让她用肉体去铭记吧。

  可是现在的她连自我伤害的途径都被剥夺。她所有的激烈宣泄都被禁止,她的冲动,她的不安,根本无从发泄。

  所以,她只能像个彻头彻尾的笨蛋,笨拙地、语无伦次地、任性又无助地提出这样的请求。

  而且,连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艾希瞬间了然日向暴走的原因。

  ......话说,这好像、全都是她的错吧?

  嗯......嗯,嗯......

  “这不怪你,绫濑同学,”艾希缓缓放松紧绷的身躯,强行压下本能被压制的抗拒,“就像我上次死亡时一样,这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为了印证话语的真实,她身上的猩红丝线开始消退、隐没,最终解除那层具象化的外壳,露出仅着单薄衬衫的本体。

  “比如说现在......你能记住我的脸吗?”

  日向从未想过艾希会就这样顺从她的想法。她怔怔地望向艾希,那熟悉又模糊的感觉再次涌现——无论她如何用力凝视,那面容在脑海中依旧无法清晰成像。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