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又是、这样。
瑠璃子死亡的画面，与眼前艾希消逝的景象，在她脑海中疯狂重叠、撕咬。诗织紧紧地扣住她二的手腕，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压制住内心濒临崩溃的洪流。
瑠璃子的时候，她什么都没做到。
没能劝说，没能拒绝，没能拯救。
而现在，这样的情形却在她面前又上演了一次。
她唯一能做的，仍旧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见证艾希的死亡，见证她存在的痕迹被这个世界彻底抹除。
为什么？
为什么艾希会这样死去？
那抹黑发赤眸的身影，总是凛然站在她们面前的身影，说着讨人厌的话将她珍视之物夺走的身影......无数碎片般的印象在她脑中旋转、碰撞，最终拼凑成艾希完整的轮廓。
她还没能获得这个人的认可，拿回【湛蓝深海】。
她还没能和这个人解除微妙的隔阂，成为朋友。
她还没能做好，与这个人分道扬镳离别的准备。
——“因为我很快就会离开了啊。”
在商讨关于诗织出道时，艾希曾轻描淡写说出过这种话。
这就是“很快就会离开”的真相？
不是觉得零滨市无关紧要，不是觉得她们给她拖后腿，而是自己的生命本就时日不多？
“......呵呵。”
不知道为什么，诗织居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谁允许艾希这样做了？谁命令艾希这样做了？
——“啊、打断一下可以吗？”
协议七那边，忽然传来一个外放的、过分元气的声音。
“裁决她只是这一次这样死掉了而已，过阵子就会复活的啦，所以也不用那么......嗯？铃音，那个词该怎么说？”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另一个少女强压崩溃的回应：“......悲伤。”
“啊、对！不用那么悲伤。”
只是这一次、死掉了而已？
只是这一次？
在原诗织的双唇无声地翕动着，她好想质问电话里那个人，为什么语气那么轻松，为什么仿佛什么感觉也没有。
即使她和艾希相处时间并不久，她也承认艾希是一个难以让人讨厌的好人。她唯一感到厌恶，感到嫉恨也就只有初次见面那一次而已。
为什么，启明星本该是艾希呆的更久的地方，她的队友却是这样的态度？
即使能复活，但死亡就是死亡。这不该是漠视死亡，漠视他人痛苦的借口。
她突然萌生出一种强烈的厌恶感，这强烈的刺激反而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她猛地起身，几步走到协议七面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硬：
“你......为什么对艾希的死，那么漠然？”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一片静寂，但很快，那道元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点困惑：“因为、裁决希望我这样做？嗯？艾希是？”
——和这个人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诗织瞬间放弃了与其争辩的欲望：“艾希......大概多久后会复活？在哪里复活？”
“这个不太清楚呢，裁决每次复活的间隔都很随机，大概一年到几星期不等吧——报告！我可以先和协议七聊会天吗？有重要的事要说！”
随性，感情淡缺，无法共情他人。
仅仅几句话，诗织就给那人定下了这些标签。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居然保持着开朗与单纯......这些异类的属性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真是令人......反胃。
诗织默默退开，目光落回那个从一开始就蜷缩着身体、将脸深埋在阴影里的日向。
电话里，那元气的声音还在继续：“协议七？能听到我说话吗？”
【......可以，纯白前辈。】
“裁决空缺后零滨市没有中坚魔法少女战力，所以就麻烦你暂时驻守在零滨市啦！之后等你回来后我再听你的回答哦！”
【......裁决前辈，一直都这样吗？】
“这样是指？”
【......这样，化成血水、蒸发。】
“嗯...大概不一样吧？不如说感觉这次还算普通？”
【......】
“所以呢，希望等裁决复活后，协议七能帮我照看一下她。如果她再随便到达整点的话，我要——”
诗织不忍再听下去两人的对话了。协议七的痛苦即使是不熟悉的诗织也能感同身受，但现在，她的队友却在无视这份痛苦的基础上继续着话题。
虽然这是推进话题，让她们能强行振作起来的必不可少的上位者的冷漠。但诗织还是没法适应这份残酷。
她最后瞥了一眼那片即将彻底消散的血迹。日向颤抖的手里，最终只捧起了一把冰冷的废墟尘埃。
——那人还会复活。
知道这点就足够了。
诗织扣着她的手腕，绿眸中闪过无数的思绪。
之后的生活过得十分单调乏味，她不想详述。她并没有与协议七她们联系，协议七她们也从未联系过她。
但唯独在家中，她所记录的便条越来越多。
剖析回忆，记录艾希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寻找任何一丝违和的线索。
她清楚这已越过了人际交往的边界。
她明白艾希绝不会喜欢这样的窥探。
但如果艾希再度试图死在她面前的话。
“......拴起来，会不会好些呢。”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未曾停歇。
想法如同决堤的洪流，一旦开启，便再也无法阻止其流淌。
第一卷 第57章 善良的艾希，纯洁的艾希，乖孩子艾希
似曾相识的西式庭院，入目所及，皆是纯白的花卉。
这个世界的时间仿佛凝滞，一切都安静得不可思议。风的轻语不复存在，那些象征着生命的花朵也不曾摇曳，宛如精心雕琢的死物。
艾希有些出神地注视着头顶的天空。那里的景色如同劣质的儿童蜡笔画，晕涂着形状怪异的云朵，透着一种荒诞的失真感。
【我模仿着你的城市试着做了天空，怎么样？】
从远方传来某道声音。声音无法定位其方位，却能准确的传入艾希耳朵。
艾希严肃地观察了一阵，最终只能得出结论。
“画得不如我好看。”
【好过分的评价。】
即便遭到了艾希直白的锐评，那道声音也没有丝毫受挫。或者说，它从未表露过任何真正的情绪。
【那么，为你准备的刑罚感觉怎么样？在吞千针和溶解中我思考了很久，最后才选的溶解哦。】
艾希沉默一阵：“......老实说，真的很痛。”
对不起她其实说保守了，要不是为了护住琥珀，她恐怕早就痛得在地上打滚了。
刑罚并不能以自刎提前结束，所以这个人总是会想出漫长而又折磨的方式，让艾希更进一步的感受痛苦。
第一时之刑是体内生出植物爆体而死，第二时之刑是被迫自行蚕食自己而死，第三时之刑......总之，每次都挺折磨人的。
而每当刑罚结束，死亡后的她都会再度回到这个庭院，举行茶会。
艾希强迫自己不去回想身体被一点点溶解的触感，她端起面前的红茶抿了一口。熟悉而美味的茶香入喉，勉强抚平了她心中繁杂的思绪。
【呵呵......果然，你真是漂亮啊。】
“噗——！”
艾希差点没因这句话被呛得差点噎住。
这人突然在说什么呢？她现在可不是魔法少女裁决，而是懦弱得令人生厌的那个家伙。而且，她与漂亮完全搭不上边，是丑陋的存在。
【经历死亡却还要逞强装作不在意也好，被我杀死那么多次却没有产生负面情绪也好，明明有求于我却绝口不谈也好......呵呵，真是可爱。】
【善良的——，纯洁的——，乖孩子——。】
那个原本与她本人一同被封印的真名，就这样被对方随意地念了出来。艾希感到一阵牙酸，她放下茶杯，以沉默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开玩笑的。那么，这个就是这次你带给我的礼物？】
空气微微波动，一个玩偶悄然落在了桌面上。
玩偶耷拉着脑袋，身穿简单的连衣裙。明明那张脸上没有表情，艾希却能从中读出惊慌失措的情绪。
太好了，果然能够一起带回这里。
艾希表情微微放松：“一切都要以她的想法为主。”
几道不属于艾希红线凭空出现，触向玩偶。玩偶僵硬地被红线提至半空，它无力地试着动了动手脚，最终只能放弃挣扎，任由红线摆布。
【嗯...只是为了这种魔物，你就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吗？虽然我很希望快点举行下一次茶会，但你这次浪费的时间，老实说有点无聊呢。】
红线无趣地直接松手，玩偶瞬间落下，被艾希小心接住。
“这个孩子是特殊的。”
【......哼嗯，】声音似乎并不感兴趣，【放在那吧，在下次茶会到来前我会好好疼爱它的。】
艾希心底松了口气。如果这道声音拒绝了她的提议的话，她只能去寻找其他办法维持琥珀的存在了。
【比起这个玩具——】
漂浮在空中的红线缓缓游动，随后拴住了艾希的四肢。它们微微收紧，力道控制在会让艾希感到疼痛却又不至于致命的程度。现在不是“裁决”形态的艾希身体素质并不算好，手腕与脚踝处很快便浮现出清晰的勒痕。
【果然，你身上的死结越来越多了。呵呵呵，真是有趣......或许，下次你就没那么容易来到茶会了。】
红线悄然撤去。艾希调整着呼吸，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再来这里......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是啊，确认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纯净后我就放心了。下一次茶会......或许一切都会与之不同，敬请期待。】
世界开始变动了。久违的风声缓缓响起，将花卉的清香吹向远方。艾希她看向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玩偶，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没事的，这里很安全，等到你恢复一定力量，请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寻找你想获得的幸福吧。”
在艾希温柔的安抚下，玩偶的焦虑逐渐平息。它僵硬地挥了挥右手，向艾希道别。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算作约定......但，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艾希的声音消失在远方。她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脱离了这个空间。
琥珀愣愣地看着。然而就在艾希消失的瞬间，整个世界顿时变得扭曲起来。
纯白色的花卉迅速凋谢，染上诡异的焦黑。天空与大地被浓墨般的黑色覆盖，方才还静谧的庭院，一瞬间化作了压抑低沉、令人无法获得喘息的窒息之所。
【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呢。】
那道声音操纵着红线揉捏着玩偶的脸颊。第一次，浮现出些许鲜明的遗憾情感。
第一时的时候，一切都还是混沌。
第二时的时候，她创造出了空间，让艾希得以停留。
第三时的时候，她开始仿造艾希记忆中的景色，增添风景。
第四时的时候，她苏醒了。得以正式窥见艾希，并变出了艾希所喜欢的甜品。
第五时的时候，她终于得以与艾希对话，虽言语不通，却第一次正式与艾希接触。
第六时的时候，她学会了艾希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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