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她们的对话，她们的依偎，她们之间流动的情感......她都回想起来了。
那无论怎么看都不是朋友间该有的距离，也不是恋人间该有的互动。
那只是纯粹的，饲主与宠物的关系。
她能够清楚的看到，当艾希前辈的指尖轻触协议七，当那象征性的项圈扣上对方的脖颈时，协议七那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同时，她也没有错过艾希因协议七的驯顺放松，眼底那抹罕见的、微微放软的温情。
前辈与后辈间，本不该有如此畸形的羁绊。
那是不正确的关系，也是应该矫正的关系。
她本应该义正言辞的冲进去呵斥阻止她们。
但绫濑日向的脚，却像被钉死在地板上，一步也未能挪动。
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真是，羡慕啊。
无论是被艾希前辈赋予“宠物”这个身份所蕴含的意义，还是得到前辈温柔的抚慰与鼓励，抑或是拥有能靠近艾希前辈、依偎在她膝下的资格，都如此让人羡慕。
而在协议七被艾希前辈宠爱时，她又做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做。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狼狈地合上门，踉跄着逃离那个地方。
中途甚至跌倒在地，连蛋糕盒摔落也顾不得查看，活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犬。
啊啊。
这也。太可笑了。
日向拖着脚步，踉跄地走到镜前。
在一堆废墟之中，那名少女肮脏的身影浮现其中。她浑身上下都是灰尘与污渍，眸中毫无光彩，一切都如同投入虚无，无法映入她的眸中。
她所求的其实真的不多。仅仅是想回应艾希前辈的话语而已。
明明说好的，无论怎样都会陪在她身边，不是吗？
那为什么......那个人能比自己获得更多的宠爱呢？
如果......如果大家都能被一视同仁地、不被艾希前辈偏宠的话，该多好。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呢？
让她知道即使是作为“宠物”，也能获得那梦寐以求的宠爱，即使是艾希前辈，也会因“宠物”而流露情绪。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该多好。
她只需要每天重复播放艾希前辈发给她的那条语音，反复咀嚼出道战时前辈对她说的那番话，就能在虚幻的幸福与满足中，安静地守候在艾希前辈身旁。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呢？
“啊...我知道了......”
日向恍惚地，理解了。
只是她没能为艾希前辈帮上忙而已。
只有努力的人，才配得到夸奖。
虽然她并不了解协议七，但在听到协议七说出那句“我一直都有在努力，希望能得到您的夸奖”时，她却诡异地理解了。
她讨厌协议七，讨厌到出现在眼前就会反胃的地步。
但唯独那句话，她仿佛与协议七产生了某种扭曲的共鸣。
她也想......获得嘉奖。
想被那只手温柔地抚摸发顶，想被那个人用温柔的眼神注视，想被她纳入视野，永不偏离。
她贪恋其声音，眷恋其气味，追寻其温暖。
所以，她有点理解在原同学那句话的意思了。
仅仅祈祷，卑微地希冀获得那人的垂怜，想法实在太过单薄、太过可怜。
她需要......更多的力量。
“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日向冰冷的手指抚过镜面。镜中的自己露出惊恐的表情，似乎在拼命后退，想要逃离她的触碰。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但似乎也正因为你的陪伴，我没办法去到艾希前辈身边。”
日向露出几分遗憾的笑意，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影幕悄然蔓延。她脚边无数漆黑的影子如同活物般渗入镜中，牢牢扼住镜中那个“自己”的四肢，贪婪地吞噬、溶解。
“所以…作为朋友，你会帮我的，对吗？”
日向绽放出一个仿佛豁然开朗的笑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同化。
“啊...蛋糕。”
日向后知后觉地想起，将桌边那个蛋糕盒捧到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
盒内的蛋糕早已面目全非。白天精心构筑的美味与形态彻底溃散，馅料和坍塌的奶油混作一滩难辨的泥泞，散发出一种浑浊变质的甜腻气味，肮脏、丑陋，令人作呕。
“我开动了。”
日向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用餐叉切下一小块，塞入口中。
无法品尝出任何味道。只有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反胃感汹涌翻腾。胃液灼烧着喉咙，逼迫她将口中的东西吐出去。
原来蛋糕那么难吃吗？
好奇怪啊，她明明买的是店里最贵的那一款才对。
日向依旧笑着，一边强忍着干呕的冲动，一边固执地将那团甜腻的泥泞强行咽下。
将她的感情，她的期待，她的憧憬，咽下。
然后，反刍出爱与恨。
“咳......呕、呕......”
日向踉跄着摔倒在地，死死捂住痉挛的胃部，最终彻底败下阵来，狼狈地呕吐起来。
尚未消化的蛋糕、速食残渣混合着酸腐的胃液和消化物，污秽地溅落在地板上，沾染她的脚踝和裙摆。
“......啊。”
视野模糊晃动，什么都看不真切。唯独此刻正浸泡在呕吐物中，那条原本系在礼盒上的鲜红色缎带，刺眼地闯入她的视线。
那是她特意为艾希前辈挑选的，觉得最配得上前辈的颜色。
而现在，这条昂贵的、象征着心意的缎带，就这样被污秽浸透，变得肮脏破败，光泽尽失。
简直......就像是她一样。
日向的指尖缓缓拂过那条污浊的缎带，毫不在意那粘腻的触感，将它轻轻拈起。
接着，她看向镜中的自己。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朋友......或者说，不知名的魔女小姐。”
“——！！！”
在日向最后的低语道别后，镜中的自己被彻底吞噬，良久后，墨色褪去，一切都恢复如初，镜面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
日向小心地、近乎怜惜地，将那条沾满污秽的鲜红缎带，一圈圈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
丝带不是项圈，无法自由调整松紧。她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勒紧，直到白皙的脖颈上浮现出青紫的勒痕。
当窒息感攫住呼吸，肺部开始灼痛时，她才终于绽放出由衷的、近乎狂喜的笑容。
“请拴紧我吧，艾希前辈。”
要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了。
请一定要，拴紧她。
第一卷 : 第41章 崩塌
“咦，你感知到什么了吗？”
“......嗯，什么？”另一个身影略显分心，声音带着疑惑。
“有股魔女的气息......消失了。”
“谁？”
提问的身影停顿片刻，语气并不确定：“应该是那个喜欢操弄人类恶意，享受人类痛苦的魔女？就总爱潜伏在人类身体里的那位。”
“......多半是玩脱了，自己没逃掉，”回应的声音透着焦急，“比起关心这个，你能不能先来帮把手？”
话音未落，纯白色的人影已经闪现到她们面前。伴随着破空般的重拳扑空砸向地面，地面发出可怖的崩裂声，蔓延成一条十几米宽，深不可测的地裂。
如果不是她们反应够快，这一拳挨到她们身上估计要直接去见大魔女大人。
“魔女消失自然会有负责均衡的魔女去调查，不用我们费心。我喊你来不是为了闲聊，如果你再闲着，我们两个就一起被活活揍死吧。”
拿着银铃的魔女狼狈地说道，她浓雾构成的身影明显挂了彩，而正冲向她的纯白色身影还是一如既往一尘不染，甚至每个动作都流畅自如。
就好像对于她来说，这场战斗只是饭后消食。
或者只是排解她心中理不清思绪的有氧运动。
梦的魔女狼狈地闪过攻击：“魔法少女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强了......”
“我也想知道啊！究竟谁培养出来这种怪物的？！”
在魔女们悲壮的吐槽声中，山脉尽裂。
协议七困惑地抬起头。
刚才为什么有一瞬间，她觉得有人在念叨裁决前辈？
“一定又是网络上那些煽风点火的坏东西......！”
协议七咬牙切齿地打开电吹风。热风卷起她微湿的黑色长发，发丝拂过颈间，项圈的金属扣环随之微微晃动，在灯光下反射出些许弧光。
这里是协议七目前所暂住的酒店客房。其豪华到配置了酒厅、ktv唱台、观景露台等各种设备——虽然对她来说，还不如给她一个没被封号的网络账户好使。
看着自己手机上显示的【您的账号已封禁，于1天4小时后解锁】，协议七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边。
最初她只是想在网上和那些人理性辩论，证明裁决前辈究竟有多厉害——究竟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几句话就演变成对线，甚至还有约战的呢？
最可气的是每次她怒气冲冲线下赴约时，对方都放她鸽子！
“咕呃呃呃——！这群人根本不知道裁决前辈有多好！”
协议七嘟囔地抚摸着自己脖颈处的项圈。皮质项圈在热风下略感发烫刺激着她的肌肤，但协议七却只是幸福的摩挲着项圈上那个名字，丝毫没有将它取下的念头。
其实她本来想去裁决前辈家借宿的，虽然犹豫半天她没好意思开口就是啦。
在确认裁决前辈交代给她的睡觉前置事项都完成后，协议七啪嗒啪嗒跑到镜前。
镜中少女身材贫瘠，身材瘦弱，黑色长发略到腰前。如果硬要说她有什么特点，也就只有左锁骨处有一道烧伤旧痕。
“......和以前真的完全不一样了呢。”协议七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自语。
以前的她曾遭遇很严重的事故，身体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就这样每天都如活死人一般苟延残喘着。
直到遇见了裁决前辈，她的人生才真正被点亮。
她有了朋友，有了并肩的伙伴，有了可以期待的未来。
——所以，她感到不安也是很正常的嘛。
为什么裁决前辈会选择她呢，为什么裁决前辈会对自己那么好呢，像她这样的人能为裁决前辈做些什么呢，怎么才能够回报裁决前辈呢——她总是会想着这些事情。
得到的越多，就越害怕无以偿还。
就在协议七这份不安堆积到顶点，几乎要击垮理智时——她撞见了裁决前辈与狗狗玩耍的一幕。
那一刻，一个奇异的念头在她心中萌芽。
正因为是宠物，所以主人不会对宠物有太多要求。
正因为是宠物，所以主人不会对宠物感到失望。
正因为是宠物，所以与主人之间存在着清晰而牢固的支配关系。
所以，协议七做出了人生中最大胆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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