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但仅仅是这极其短暂的照面，却让瑠璃子将这名大魔女深深地刻入记忆之中。
......毕竟，这名大魔女与她见过的所有魔女都截然不同。在她身上，瑠璃子感知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更无法察觉到哪怕一丝属于生者的“光”。
如果硬要形容，她就像是一个对万事万物都满不在乎、对世界变成什么样都毫无顾忌的冷漠旁观者。
无论是走过场地参与会议，还是与人类阵营对接，她所做的一切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走，浑身上下透着麻木。
即便她们当时正在完成的，是历史上第一次人类与魔女和解的伟大壮举，大魔女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多余的情感。
......甚至，隐约还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排斥。
——这名大魔女，并不是真正渴望与人类和解的存在。
当时的瑠璃子，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并且一直以来，甚至直到此时此刻，她依然坚信这一点。
......所以，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条世界线中，这名本该在遥远未来才会登场的大魔女，会降临到朝雾的身边？而且看她们的样子，似乎还是熟识？
瑠璃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具盔甲，视线落在那只握住朝雾的黑色掌心上。
盔甲上散发出的那股熟悉的魔力气息，让她绝对无法认错——这就是大魔女本人。
可是这个存在，现在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至少以目前的时间节点，还没有发生任何足以惊动她亲自降临的事件才对。
【看你的表情，你以前似乎认识我。】
首席负责人透过盔甲，捕捉到这名魔法少女在见到自己真身后，脸上浮现出的那抹毫不掩饰的惊讶与忌惮，微微挑了挑眉。
【不过也对。像你这种拥有时间权能、呃，看上去还算是有点强的魔法少女，很难不在其他世界线中与我产生交集。】
所以，她难得生出一丝好奇。
【在你经历过的其他世界线里，我与你的关系是什么？】
“......”
面对大魔女如此直白的询问，瑠璃子只能保持沉默。见瑠璃子这副戒备的模样，首席负责人反而了然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我并没有与你敌对过。不然的话——】
她话音微微一顿。
【——你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四肢健全、神志清醒地站在这里。】
这番带有直白威胁意味的话语，让房间内的氛围瞬间紧绷到极点。
首席负责人看着顿时警惕到极点的瑠璃子，心底有些无辜。
......她其实真的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毕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她绝不允许给任何时间线上的自己留下拖后腿的隐患。
如果眼前真的出现一个自称拥有时空回溯能力、并且与自己敌对的家伙，那么对她而言，最好、也是最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虽然听起来并不人道，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让这个拥有麻烦魔法的人......彻彻底底地崩溃。
每种魔法的发动都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并付出代价，越是强大的权能越是如此。
如果对方是“死亡回溯”的类型，那她就会赋予那种家伙类似“不死”的权能对冲。如果是需要集齐特定物品才能发动回溯的家伙，那她就会赶在回溯之前，将那些物品摧毁得一干二净。
如果条件太过苛刻复杂，嫌麻烦的她大概会采取最直接的手段——从精神层面上直接碾碎对方。
生物的精神承受力总会有一个阈值。只要将施加的痛苦逼近那个临界点，就能对那个人的精神造成不可逆转的永久性损伤。
即使无法直接剥夺对方穿梭时空的能力，也能让那个人在回溯之后，彻底沦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
......又或者，直接摧毁对方的精神防线，让那个人此后只要一见到自己，就会陷入恐惧与应激反应中，再也不敢出现在自己面前碍眼。
她所想的这些绝不仅仅是理论。因为在过去确实曾有几个不长眼的小崽子仗着自己拥有类似的魔法就在她面前肆意跳脚——当然，最后的下场，都是被她亲手清理掉了。
察觉到大魔女话语中那份若有若无的杀意，瑠璃子强行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您说得没错，我与您并非敌对关系。哪怕是其他世界线也一样。”
得到瑠璃子的肯定，首席负责人点点头。
【那么，如果还想继续保持这份和平的合作，接下来，就不要试图妨碍我的举动。】
她没有再理会瑠璃子，而是转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蜷缩在沙发上的艾希。
原本蛰伏在她身边的那些黑色液体，正宛如拥有生命的黑海，顺着艾希垂落的指尖，一点点缓慢地爬上少女的身体。
“你......打算对她做什么？”
看着那些不祥的黑色液体逐渐覆盖向朝雾，瑠璃子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咬紧牙关，下意识地朝前迈出一步——
嘶——
原本安静蛰伏在地面上的黑色潮水瞬间察觉到入侵者的动静，它们发出轻微的声响，充满警告意味地攀上瑠璃子的鞋尖。
只要她再敢向前跨越半步，这些潮水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吞噬，或者......直接剥夺她的生机，带领她快进回到终局。
“......”
瑠璃子按住自己的心口，金色的眼眸中隐隐闪烁起危险的光芒。
【如果我与你真的不是敌对关系，那便意味着，我们现在的行动目的都是为了保护艾希。】
首席负责人背对着她，头也不回地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为了防止在中途出现什么意外，我在‘闸口’设立一些安保设施，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你觉得呢，魔法少女？】
说完，她微微俯下身，动作有些生疏地抚上沉睡中艾希的脸庞。
......仔细回想起来，这或许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梦境中与艾希产生真实的物理接触。
隔着盔甲，她其实根本无法感知到艾希肌肤传来的温度。
不过至少，她能用这只手，去抚平艾希那即使在睡梦中也依然紧紧蹙起的眉头。^
......即使身处在这个由梦之魔女亲手编织的深层梦境里，你也依然无法获得哪怕片刻安稳的休息吗？
首席负责人的碧眸深处，翻涌起晦涩难明的阴霾。
艾希。背负了太多现在的她根本不该去承受的沉重事物。
她与艾希相处的时间并不算久。她不知道在这之前艾希曾触发过多少次溶解身体那样的死亡，也不知道艾希究竟经历过多少次无止境的精神内耗。
她所不知道的事情，远远多过她所知道的事情。每当她觉得自己对艾希又多一分了解时，却总会苦涩地发现，自己触碰到的，仅仅只是少女内心最外层的伪装。
首席负责人就这样一点一点，极具耐心地抚平艾希眉间的褶皱。她的指尖顺着少女脸颊滑下，下意识地探向艾希的脖颈处。
在那里，已经没有她所熟悉的那个佩戴之物。
对于现在的艾希而言，那个象征着魔法与契约的物品，是绝不该存在的。
可是，即使瑠璃子已经利用权能强行抹除那段记忆，将那段让艾希感到痛苦与疲惫的过去强行切断，艾希也依然无法获得真正的喘息。
......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是根本无法用简单的“遗忘”来治愈的。
越是刻意想要去遗忘的东西，往往意味着内心越是无法释怀，人也会因此陷得更深、更加痛苦。
......她，理解这种感觉。
首席负责人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
她来到这个梦境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她只是想要平复艾希那不知为何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或者说，至少让艾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那么一点点。
她不会去试图扭曲艾希的记忆，也不会去强行美化艾希内心深处的那些阴影。
毕竟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些痛苦，这些满目疮痍的过往，都是未来的艾希必须要自己去面对、去亲手斩断的阻碍。
如果现在在这里替她选择了逃避，只会让未来的她更加软弱，永远无法跨越那道坎。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如果现在的你，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和治愈自己。】
内心中翻涌的千言万语，那份深藏于心底的隐忍与遗憾，最终只凝结成一句微不可闻的低语。
首席负责人半蹲在艾希身旁，指尖缓慢向下移动，最终将手掌稳稳地贴在艾希的左胸口上。
——那么，我会为你争取这份时间。
她并不懂人类情感中那些弯弯绕绕的纠葛，也并不懂得究竟该如何去彻底治愈一个人。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不过，如果这样做能让艾希在这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黑夜里，获得哪怕只是片刻的、不需要防备任何人的安眠的话。
那么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正确的吧。
感知到主人的意图，那些原本还对着瑠璃子张牙舞爪的黑色潮水停止了翻涌。它们似乎也完全没有预料到主人接下来的行径，有些无措地停滞在原地。
“你——”
忽略掉身后瑠璃子因震惊而变调的惊呼，首席负责人掌心轻轻发力。伴随着魔力的共鸣，那枚深埋于艾希左胸口处的灵魂宝石缓缓浮现，最终碰触到她的指尖。
说起来，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艾希的灵魂宝石。
她静静端详着这枚宝石表面那些诡异的血液纹路，以及杯壁内部正不安翻涌着的血液。
在她的掌心中，似乎是感知到她那股庞魔力的气息，那些血液开始微微颤抖，本能地瑟缩着躲回灵魂宝石的最深处。
......果然，这枚灵魂宝石十分诡异。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接下来的举动。
首席负责人微微低下头。伴随着她的意识流转，头盔面甲上的缝隙悄然开启。
她轻轻闭上双眼，低下头，在那枚灵魂宝石上落下了......一个极尽轻柔的吻。
——转移权能。【止】。
伴随着这道无声的指令落下。艾希那原本还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灵魂宝石中，在那些翻滚的血液深处，突兀地晕染开一抹深邃至极的......黑。
让我。
稍微......为你停滞一下时间吧。
直到你真正准备好，去面对过去的那一天为止。
在此之前
“......希望，你能获得这片刻的安眠。”
她低声呢喃着。
第一卷：第215章 梦的结束
每一位大魔女所代表的概念都十分庞大，她们掌管的权能更是如涵盖现界的各个领域。
也正因如此，她们拥有着寻常魔女无法企及的特权——她们能够将自己概念的本质剥离，把一部分真正的权能赐予他人，而不仅仅是降下只是安慰奖的赐福。
抛开那两位早已回归原初，权能完全分解的大魔女不谈，其余的大魔女，或多或少都将自己的力量分散给值得信赖的眷属。
那个卖鱼的自不必多说，拥有她权能的眷属简直就是泛滥成灾，她的眷属就像是一生二、二生三，繁衍到无穷无尽的蟑螂堆，又多又丑，只是看着都觉得眼睛要被污染掉。
至于那个臭推销的和死肥宅......虽然她没有刻意打听过，但那两人显然也拥有属于自己的信徒与眷属。
唯独她自己。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将哪怕一丝一毫的权能剥离给任何人。
这其中并没有什么不堪的隐情，也并非出于什么难言之隐。她只是单纯觉得......没有这么做的必要而已。
她不需要替她摇尾乞怜跑腿的眷属，也不需要盲目追随的亲信。
比起被一群吵吵闹闹的家伙簇拥，她更偏爱于自己一个人独处。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所掌管的概念是所有大魔女中最为极端、也最为危险的存在。
正如【终】这个字本身的含义一般，她即是万物的终点。
【死亡】、【凋零】、【结束】......这些概念全部归属于她的辖区。而这种级别的概念哪怕只是从指缝中泄露些许，都足以对现界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这就好比是将核弹的发射按钮。与其将其交托给任何不可控的他者，唯有由她本人亲自攥在手心，才是最为稳妥的收容。
——那么。
明明之前她一直抱持着这种想法，明明之前她从未动过要将权能转交他人的念头，为什么此时此刻的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呢？
首席负责人静静地注视着眼前陷入沉睡的艾希。
她的指尖正抵在艾希的灵魂宝石上。那属于【止】的权能，已经毫无阻碍地渗入进去。
宝石内部流淌的血液，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异物强行侵入它们的领域。它们忍不住好奇地围绕着那枚代表着【止】的黑点，却本能地瑟缩着，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越界的妄动。
“......这样的话，应该算是暂时的封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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