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所以，朝雾才会不顾一切地来到她的身边。
即使，已经变成这副根本不成人形的模样。
可是，为什么朝雾会拥有回溯前的记忆？又为什么能够回溯到这个世界......？
“那、那个......”
似乎是终于见到这个她一直、一直都试图想要见到的人。又或许是太久没有与人接触，朝雾已经完全失去读气氛的能力，她只是用着变得有些结巴的声音，就这样在战场上，断断续续微弱地诉说着：
“呃......我、我一直都试图、想要见到你。”
“对不起。但、但我太笨了......我果然，没有成为魔法少女的、天赋。所以，我有在努力。嗯......但果然做不到像瑠璃子那么好。”
朝雾捂住右眼，仅剩的左眼中氤氲着一层浓重的水雾。
“我、我没有想要打破约定......可是，是瑠璃子先......”
“不对，不是瑠璃子的错。是、是我。”
她突然慌乱地摇起头，仿佛陷入某种混乱的自责中。
“明明、明明知道瑠璃子一直在经历着那么大的压力。我却、却一直安于现状......安于你的保护。所以瑠璃子才会......呕......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但是。
“......”
这番卑微到极点，仿佛要将灵魂都一同剖开的话语。
却只是被现在的瑠璃子。
用陌生的目光，沉默以待。
“......”
不要。
灵魂深处久违地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
这份恐惧，远比她过去在回溯中经历死亡时所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还要更为强烈。
更为，让人感到绝望。
她拼命地挣扎，想要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试图去阻止，接下来即将被说出口的话。
可是。
被死死囚困在躯壳深处的她，连发出一丝声音的资格都没有。
——不要。
——不要！！！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现在的瑠璃子，微微皱起眉头。
眼中流露出的是纯粹的困惑......与面对陌生异物时的戒备。
看着眼前那个明明已经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依然盯着瑠璃子，眼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希冀的朝雾。
——不要！！！！！
像是彻底无视躯壳深处她声嘶力竭的哀求。
现在的瑠璃子，轻启双唇。
将那句足以将一切彻底粉碎的话语，平静地吐露而出：
“——请问，你是谁？”
第一卷：第209章 重新开始吧
——瑠璃子......为什么......你不应该
少女颤抖着，发出支离破碎的呢喃。她茫然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怀中另一名少女的脸颊，试图用自己的指尖去抚平对方脸上那抹笑容。
那是不属于瑠璃子的......寂寞的笑容。
但无论她怎么呼唤，无论她怎么哀求。那个人，也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她也无法将那抹笑容所抹去。
......是她的错。
如果......如果她也能成为魔法少女的话，瑠璃子就不会这样孤单地死掉了。
即使她这副没用的躯壳无法给予瑠璃子过多的帮助，但至少，至少......她可以与瑠璃子一同去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瑠璃子单独抛下。
......为什么？为什么，唯独她无法成为魔法少女呢？
“啊、啊——”
在瑠璃子生命体征彻底消失的瞬间，那具温热的肉体开始化作点点光斑，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朝雾茫然地伸出手，试图将那些翻飞的辉光握入手心。
可是当她试图触碰时，那些辉光却像是遇到什么污秽之物一般，轻而易举地穿透她的指缝，躲避她的触碰，就这样消散在她的面前。
哪怕是在瑠璃子死去的现在，她也无法触碰到这些属于魔力的痕迹。
——为什么，唯独她无法成为魔法少女呢？
无尽的痛苦，无尽的自责，让她发出近乎呕吐般的哽咽之声。
直到那枚代表着瑠璃子存在的灵魂宝石，也开始在空气中逐渐消散。
“啊、啊......”
为了追逐那抹根本触碰不到的光。为了留住那个人存在过的最后一点证明。
朝雾颤抖地伸出手，握住身旁那块尖锐的玻璃碎片。
哪怕掌心被碎片割裂，哪怕猩红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蔓延，滴落在她肮脏的裙摆上，她也不曾在意。
她只是颤抖着，将那块染血的玻璃碎片，缓缓抵在自己的喉间。
呼吸声不受控制地加快。视野在极度的缺氧与痛苦中忽明忽暗。
那股拽住她心脏、几乎要将她精神所撕裂的无法言喻的痛苦，疯狂地折磨着她，让她明明想要痛哭却根本流不出一滴眼泪。
......不能哭。
如果她哭泣的话，只会遭到那个人更大的责罚。只会显得她更加恶心与不堪。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连哭泣都做不到的话。
“呃、呃——”
唯一宣泄情感的方式，早在幼年时就被那个存在彻底剥夺。现在的朝雾，只能悲哀地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低吟。
她颤抖地握紧玻璃碎片，微微用力。
尖锐的边缘刺破喉间的表皮，细微的血痕悄然浮现。
就在她即将彻底刺入，准备迎接那份解脱的下一秒。
——【想要、成为魔法少女吗？】
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如此说道。
......啊啊，还是说出口了。
将那句，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话。
伴随着瑠璃子那句平静的“请问，你是谁？”落下，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一瞬间陷入沉默。
诗织与日向她们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瑠璃子护在身后，用着警惕的目光盯着朝雾。
其他的魔法少女们虽然对这个突然出现、并且似乎认识瑠璃子的怪异存在感到疑惑，但也依然紧握着武器，没有放松哪怕一丝一毫的戒备。
“......”
而朝雾，就这样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一个人，迎接着那些充满敌意猜疑与防备的视线。
她的黑眸中流露出一抹茫然。随后，她似乎才后知后觉地迟钝意识到眼前的情况。
她看向四周，看向那些紧紧簇拥在瑠璃子身边，对她怒目而视的朋友们。
看向被朋友们层层保护在最安全后方的瑠璃子。
最后，又看向自己身后。
看向那片被她的鲜血与魔力所覆盖的......猩红世界。
......似乎，只有她的世界里，仍然是空无一人。
“......”
朝雾就这样沉默下去。
她微微抬起手，捏紧右眼眶处那朵正在汲取她血肉的血色玫瑰。然而，即使是这份沉默退缩，在其他人看来也仅仅只是某种需要高度警戒的异状。
不会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去好奇朝雾的来历。
也不会有人去好奇朝雾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被众人牢牢护在中心的瑠璃子，当然，也位于此列。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被囚困在灵魂宝石最深处的她，发出无人听见的祈求。
她一直都在麻醉着自己。
一直都在催眠自己，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朝雾，一定没有像是过去那样的经历，而是过上平常的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敢去设想，如果朝雾的过去里并没有邂逅过她，那个孩子究竟会经历怎样灰暗的人生？
她更不敢设想，一个拥有着曾经与她相伴的记忆的朝雾，突然被强行投身于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并且发现这里的瑠璃子与她再无任何交集时......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而现在，这副她最不敢设想的现实就这样血淋淋地摆在她的面前。
......为什么朝雾会变得那么消瘦？她是不是没有好好吃过三餐？
为什么她的右眼会消失......她一定会很痛、很痛吧？究竟是谁让朝雾变成现在这样......？
无数的疑问与悔恨在她的嘴边疯狂盘旋，却无法咽下半个字。
她试图挣脱出这份灵魂的囚笼，可是，就如同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她无法做出任何反抗，只能看着一切事情的发生。
“......这样吗？”
在良久的沉默过后，朝雾缓缓地重新拉起那件破旧的斗篷。将自己彻底包裹在斗篷下，再也没有人能够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她没有再去向瑠璃子询问任何事情。
或者说，对于她这种人来说。她已经失去那唯一一次，诉说内心真实想法的机会。
......而且，应该也没有必要，再询问第二遍了吧。
她的视线透过斗篷，最后一次，看向那被众人簇围着的瑠璃子。
......那是，已经与她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模样。
现在的瑠璃子身边有着许多的朋友，现在的瑠璃子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
......已经，不会再孤单地死在她的怀中，露出那种寂寞的笑容。
所以。
已经没有什么大不了了吧？既然瑠璃子已经获得了幸福，那么她......也已经能够彻底放下心来了吧？
......真的太好了。瑠璃子没有继承之前的记忆。
要不然的话，瑠璃子一定会很难受的。那个世界的她，看上去并不快乐，而且......她的身边还有个什么都没办法帮助她、却还自称是她的同伴的累赘。
......瑠璃子能够摆脱这个累赘，真是太好了。
——【真是可怜的孩子。不过，其实你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是啊。
现在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将心底那份还未彻底死心的期待，化作确定的、不再拥有任何期待的事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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