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啊、时间。
必须、推进时间——
“”
必须、不断的。
“——决?”
只有这样。
“——吗?听到——动静——”
才能够。
“我进——裁决?裁决?!!”
——实现,她的愿望。
剧烈的钝痛,瞬间贯穿脑海。
那份疼痛太过尖锐,甚至让艾希恍惚的视线都彻底失明了一瞬。
当艾希勉强撑起意识时,她发现眼前的整个世界都是颠倒的。脸颊处传来火辣辣的、发麻的刺痛感,让她不由得有些茫然,呆呆地看向来人。
在不断闪烁着光斑的视野中,银色的发丝微微擦过她的鼻尖。就在她的脸侧,那个人正倒悬着俯视她。
“——”
直到此时,艾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现在的自己正倒在地上。而纯白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脸颊的痛感并未消散,反而随着热意不断蔓延。看着纯白依然保持着五指并拢的动作——艾希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被纯白扇了一巴掌。
“......你打人很痛的。纯白。”
艾希捂住自己发烫的左脸,僵硬缓慢地坐起身来。
“嗯——事发突然,所以没办法收力呢。”
纯白笑嘻嘻地凑到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那双澄澈的金眸中,没有因为刚才的危急情况生出半分波澜,她只是微微歪歪头,打量着艾希。
“裁决你,刚才似乎做了噩梦。”
“......”
艾希没有回答。
现在的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仍在剧烈起伏的胸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在用刀刃刮擦她的气管。
脸颊上的痛楚,反倒成为此刻唯一能让她确信自己还活着,还身处于现实的锚点。
她僵硬地转过脖颈,视线越过纯白的肩膀,看向前方。
不远处,幻想魔女身上那可怖的异变已经停止。
那座原本正在疯狂向内坍缩,又不断膨胀的畸形肉山,仿佛被某种绝对的力量强行打断进程。此时的幻想魔女,正以一种极其狼狈而扭曲的姿态,痛苦地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地战栗着。
“那朵花,我吃掉了。”
纯白轻快地说着,极其自然地微微张开嘴,吐出一小截柔软的舌尖。
在她的舌面上,正静静地躺着最后一点、还未被彻底咽下去的蓝色蔷薇花瓣。
接着,纯白将其卷入口中咽下,微微蹙起眉,似乎对那个味道感到有些不满。
“不过,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污染埋藏的轨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凭空出现。
......那么,不就意味着,她是污染的锚点吗?
不对......或许,这正是那个人期望她所想的方向。不能随意动摇。
她强迫自己死死咬住下唇,将脑海中那些几乎要将她灵魂撕裂的过去,将那满目的猩红与肉糜,生生压回记忆的最深处。
艾希踉跄着站起身,推开纯白的搀扶,朝着幻想魔女的方向走去。
在靠近那里的途中,她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59分58秒。
指针,已经走到悬崖的最边缘。
照理来说,指针的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时间与概念的置换,都有着其绝对的作用。可是刚才,在那个濒临崩溃的瞬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那流逝的时间,究竟用到哪里。
不过......还好。
只差最后一秒。并没有走向整点。并没有触发那不可挽回的处刑。
可是,刚才,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在那团畸变的血肉之中,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听到那个人呼唤着她?
是幻觉吗?是因为精神值极度濒危而产生的污染?还是
“——!”
空气中突然传来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铃音化作一道苍青色的残影,终于赶到这片狼藉的空地。
她大口地喘息着,那只仅剩的碧绿眼眸中,充满惊疑与戒备。她死死地握紧手中的权杖,试图寻找到那刚才令她恶心不已的气息。
可是,那股仿佛要将一切吞噬的不详气息,此刻却已经诡异地消失了。
不......不对。
气息并没有完全消失。
铃音的视线猛地锁定在趴在不远处的幻想魔女身上。那股残存的令人作呕的余韵,正死死地盘踞在那个魔女的腹部。
铃音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将那个危险的源头彻底扼杀。
可是,那名神秘的银发魔法少女,却再一次挡在她的身前。
纯白没有说话,她只是扫了一眼铃音,接着对她露出那与平常无异的笑容。
那是一个极其明确的带着绝对压迫感的警告。
“......”
铃音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原地。她咬紧牙关,只能选择沉默,死死盯着正一步步靠近魔女的艾希,将全身的魔力都调动到极致,随时准备在发生任何异变的瞬间,冲上去保护那个人。
她注视着艾希走到幻想魔女的面前。
此时的幻想魔女,对于发生的一切也是毫无防备的。
她之前从未踏离过幻域的深处,更不知所谓的污染究竟为何物。
在经历这仿佛将灵魂撕裂重组的一系列惨剧后,她只能痛苦地蜷伏在地,大口大口地呕出混杂着碎肉的鲜血。
纯白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站在艾希的身边。
她伸出指尖,轻描淡写地指向幻想魔女那还在微微抽搐的腹部。
“她的体内,那个生物还活着哦。”
“——”
艾希一顿。
那个东西,污染的残骸。
它蛮横地吞噬幻想魔女最纯粹的概念,恶意地融合她想要创造神话的梦想。最终,在那片血肉的温床中,诞生出它所渴望的恶果。
可是,那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神话生物。
而是某种堕落的,不可名状的......死胎。
“......”
纯白静静地看着地上的魔女。
当这个胚胎发育完成,彻底破腹而出的那一刻,幻想魔女就会立刻死亡。
可是,如果现在用外力强行剥除这个胚胎,作为与概念深度绑定的苗床,幻想魔女也同样会因为概念的崩溃而当场死亡。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所以,纯白才没有选择直接动手。而是将这个注定无解的烂摊子,交由艾希来决定。
虽然以她的角度来看,现在将魔女所净化是最好的决定。但裁决,不会这样做吧?
所以,她静静注视着艾希,缓慢蹲下身。
艾希,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人。
幻想魔女似乎也已经意识到自己体内那正在贪婪汲取她生命力的恐怖异物。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与苦涩。
但很快,那份绝望便化作某种认命的平静。
她释怀地闭上眼睛。
没有挣扎,也没有求助。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如果注定要变成那种恶心的怪物,如果注定要在这里迎来终结......那么,至少,她希望是由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她一直珍视的笔友,来亲手赐予她终结。
而不是让她被那个怪物孵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最肮脏的污点。
“......动手吧。”
幻想魔女用极其微弱,嘶哑的声音恳求着。
——请杀了我吧。
那句曾经在无数个噩梦中回荡的话语,似乎又一次与眼前的现实发生重迭。
这就是......那个存在这一次的恶作剧吗?
将过去发生的事情在现在重新复刻,等待着她做出与那时一模一样的决断?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那就只能推进指针将这定下的结果彻底逆转。而她,迎来自己的处刑。
“......”
艾希沉默着。
根本无需任何犹豫。
她从一开始所定下的结局,就只有一个。
艾希伸出那双还残留着不知是她还是魔女血迹的手,温柔的握住幻想的右手。
“——我,一直很喜欢您的作品。”
艾希的声音,在这一刻出奇的平稳。
没有刚才的恐慌与崩溃,只剩下历经无数次痛苦后,沉淀下来的某种......平静。
或许是没预想到会在这最后时刻听到来自笔友的夸赞,幻想魔女猛地睁开眼睛,错愕地看着她。
“那些信件里的画,那些您倾注了心血的造物......它们从来都不是什么残缺的垃圾。它们是属于您的,最珍贵的证明。”
艾希凝视着那双瑰丽的眼眸。
“您并不是一个需要被抹除的错误。您只是......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而已。”
在原本的《闪魔》世界里,幻想魔女并不是主线剧情里经常出现的角色。她或许只是一个背景板,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支线。
可是,她绝对不该是在这里,以这种荒诞绝望的方式死去的角色。
“我希望您能触碰到您的完美。”
艾希微微握紧那只手,将自己那微弱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而这份完美,不该由外人来定义。不该由大魔女来定义,更不该由这种恶心的污染来剥夺。”
这是,达成happy end的一环。
如果她在这里上演与那时一样的做法。
那么,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与自己和解吧。
所以,艾希希望幻想魔女能够活下去。能够走出属于自己的,新的道路。
而不是成为她记忆中,又一具被她亲手终结的尸体。
她所要杀死的,只有那个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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