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毕竟,只有这样的话,她才能够享受到属于人类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乐趣。
她轻点着桌面。
伴随着指尖的敲击,桌面上很快浮现出纯白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气中柔和地逐渐汇聚交织,最终凝为一盘精致的点心,以及一杯正向外冒着袅袅热气的热茶。
桌旁,那个原本如同死物般的人偶玩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恭敬且僵硬地为她添上热茶。
“......”
她哼着歌谣的声音,缓缓停止。
指尖缓缓勾起杯沿,优雅地轻抿一口杯中的红茶。
......果然,还是不喜欢。
无论品尝过多少次,无论在这里度过多么漫长的时光,她仍然无法理解品尝这种苦涩茶水的乐趣。
当然。
她也完全无法理解,那个人,为什么会钟意于那种同样带着苦涩,一点都不好吃的咖啡布丁。
“......差不多,该举行茶会了。”
她轻声呢喃着,将那只仅仅只抿了一口的茶杯,随意地放回桌面。
她微微抬起眼帘,眺望着这被永恒所封锁的,远方的世界。
8时59分54秒。
六秒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只需要稍微一推动,那么,时间就会精准地到达她所想要的那个节点。
而此时此刻,在这万千交汇的因果之中,正是那个最好的,能够进行干涉的节点。
那么。
这一次,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呢?
思考这个问题,是她在这个无趣世界以来,唯一能让她感到些许兴奋与有趣的事物。
而往往,这个问题也总是能够让她获得足够的慰藉。
——究竟什么样的处刑,才能够让那个人,感到真正的痛苦?
念及至此,她就不由得回想起上一次的处刑。
越是经历死亡的人,越是会对死亡感到麻木。
无论是撕裂血肉的痛觉,还是对生命流逝的敏感度,都会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重置后,感知被不断地降低。
即使在最开始的最初,那个人会感到害怕,会对“死亡即将到来”这件事感到逃避般的恐惧。但随着被处刑次数的不断增加,这份恐惧,也会如同被磨钝的刀刃一般,逐渐被彻底磨灭。
就像是情感有着阀值一样,痛苦,同样也有着阀值。
刚开始,或许只是手指上被划出一点细小的伤口,那个人都会疼得掉眼泪;但伴随着受伤次数的增加,或许只有当整条手臂被生生砍断,那个人才会勉强皱一下眉头。
而在手臂被砍断的次数经历无限的迭加之后。
或许,只有当头颅被彻底打碎,内脏被完全掏空,那个人,才会稍微感知到一点名为“疼痛”的概念。
痛苦的阀值,是会不断递增的。
当这具肉体上的阀值达到某种极限,那么,无论再施加如何残忍的物理折磨,也就无法再掀起那个人情绪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剧烈波动。
所以,单纯只是让那个人感到肉体上的疼痛,已经没有任何乐趣可言。
现在的——已经不会再因为肉体上的剧痛而恐惧。
那个人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躲在狭小阴暗的房间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剧烈地颤抖,畏惧着所有靠近的人,并虚张声势地将自己那坚硬的外表竖起尖刺。
那个人,已经不会再露出那时那般......令人充满施虐欲的,可爱的一面。
现在的她,即使被强迫着吞下千根万根的针,即使被强行剥除自己的皮肤,让自己与血肉所分离。
无论那处刑的时间是短暂的一瞬,还是漫长到令人发疯的几天。对于那个人来说,这都只是必须要去“忍耐”的一环而已。
所以。
上一次的处刑,才会显得如此的失败。
甚至于......那个人在面对死亡的倒计时时,居然还有多余的空闲时间,去照顾这个低劣玩具的感受。
“......”
似乎是敏锐地感知到她那隐隐散发出的,因为不满而产生的些许情绪波动。
那个一直恭敬站在旁边的玩偶,不受控制地剧烈瑟瑟发抖起来。
所以。
单单只是施加肉体上的痛苦,是远远不够的。
这一次的处刑。
必须从根源上,从那个人最为珍视,最为柔软的深处,展现开来。
让她,不再感到麻木。
这样,处刑才有其价值。
“......时间,差不多了。”
她轻声低语着,从那张桌前,缓缓站起身。
世界,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动。
原本停滞的空气开始流转,风的声音从远方呼啸着传来。庭院中那些被静止的无数花卉,在风中开始不停地,缓缓摇曳着。
她走出了长亭。
接着,随意地,摘下庭院中的其中一朵花卉。
那朵原本纯洁无瑕的白百合,在脱离枝干的瞬间,便在她的手中飞速地变色,褪色。
纯洁的白百合,化作黑百合。
最终,在她的指尖,连物种的形态都在不断地发生着扭曲与变化。
一朵散发着妖异与不详气息的蓝色蔷薇,在她的掌心中彻底成型。
那点残缺。
那个被极力想要填补的,缺憾的缺口。
将会成为,让那根指针,再度归整的......完美契机。
“来到我的身边吧。”
她温柔地轻语着,指尖,微微松开。
蓝色的蔷薇就此从她的手中坠落,砸向那纯白的地面。
然后,如同坠入水流,那朵蔷薇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便缓缓地,融化成一滩浓稠的粘液。
“来到,我的身边吧。”
整个世界,都在发生着可怖的变化。
甚至于,艾希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还在与她交谈的幻想魔女,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幻想魔女痛苦地死死弯下身子,左手抱住自己的躯干,整个人在地面上剧烈地抽搐起来。
“——?!”
艾希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可是,那从幻想魔女身体内袭来的肉响硬生生逼停她的脚步。
噗呲——噗呲——
那是极其黏腻,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
在幻想魔女那原本空荡荡残缺的左肩断口处,无数呈现出暗红色的肉芽,它们正如同拥有自我意识一般,从皮肉之下疯狂地破体而出。
它们在空气中扭曲交织着,贪婪地喷发着血肉。
属于“幻想”的那个纯粹的概念,正在被某种更加污浊,更加污染的概念,强行改写。
“救、救......好痛......”*
幻想魔女的理智正在被彻底剥夺。她那张原本苍白怯懦的脸庞,此刻已经彻底扭曲变形,那双瑰丽的眼眸中只剩下失去焦距的狂乱。
骨骼断裂的声音劈啪作响。
她的形状,开始无法逆转的崩坏,向着最原始最丑陋的原型极速退化。
她不再是人类的模样。
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被彻底撑裂,化作碎布飘落。呈现在艾希面前的,是一坨如同肉山般不断膨胀的,恶心的血肉聚合物。
那副姿态,与曾经出现在艾希面前的“慈爱魔女”极其相似。
可是,却又在本质上完全不同。
慈爱魔女是向外散播着污染,而眼前的幻想魔女,却像是在向内坍缩。
幻想的概念被不断地侵蚀吞噬。最终,那堆肉块发出一声根本无法辨别人类音节的凄厉悲鸣。
她,试图孵化出某种奇怪,违背常理的概念。
“咕噜......咕噜......”
那个可怕的概念,在她的胸腔深处剧烈地涌动着。
它毫不留情地吞噬着幻想魔女原本的血肉作为养分,伴随着每一次心跳的颤动,整个幻想的领域都在迅速被污染,夜空在猩红与暗色间不断闪烁。
“......污染。”
艾希在瞬间就反应过来。
这并不是普通的魔力暴走,这是最纯粹,最致命的高位污染。
绝对不能让这个东西扩散出来。
艾希狠狠划破指尖,猩红的血液瞬间从指尖狂飙而出。
“——”
无数根纤细却坚韧无比的血线,在空气中瞬间燃烧起血色火焰。它们编织为燃烧的网,精准覆盖向那团正在不断膨胀的肉块,试图用点燃血线的方式,死死压制住那股污染的扩散。
可是。
就在艾希的血线刚刚刺入那团肉块胸腔的瞬间。
“——裁——?”
她,听到了。
从那被血肉包裹着的最深处。
从那个正在被孵化出的可怕概念之中。
传出......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曾经无数次萦绕在她梦境之中的
声音。
“——”
艾希大脑在一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而在另一头。
原本正处于剑拔弩张,正不停交着手的铃音与纯白,也在同一时刻,感知到那股突然爆发出的恶心气息。
“......这是什么味道?”
铃音猛地皱紧眉头,将纯白猛地推远,看向艾希那边的方向。
作为精灵的她本就对现在这世界极为不适,而现在这股突然爆发的恶臭,几乎激得她本能反胃。
哪怕是她,也从未感知过如此浑浊,如此充满恶意的魔力波动。
然而,还没等铃音分析出那究竟是什么。
轰——!
站在她面前的纯白,已经在瞬间踩碎脚下的地面。
没有任何的犹豫。刚才还在嬉笑着与她僵持的纯白,以一种铃音甚至都差点无法捕捉的极限速度,彻底消失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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