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首席负责人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人偶的话。
【我是来通知你,你必须接受惩罚——我会严格遵循她们交予我们的使命,把你的头盖骨拧下来当碗使。】
“......”
人偶微微歪了下头,她看着面前的首席负责人,似乎因那粗鲁的谩骂感到一丝熟悉的怀念。她微微垂下头,银色的发丝顺着脸颊垂落到胸前。
“......【终】的使命,是平等的对待一切生者与死者,可是现在的你似乎也抱有着可悲的私心......黑、罐头。”
【......】
首席负责人敏锐察觉到不对。
她看着那个人偶僵硬地抬起手,然后在那摊开的手心之中,捏着一枚与其他灵魂截然不同的白色碎片。
那枚白色碎片的周围,被一圈浓郁的黑气萦绕着,它比周围所有的灵魂都要更为微弱,仅仅只有偶尔闪过的那几缕极弱的辉光,还能证明着它并没有真正的回归原初。
【——】
几乎在看清人偶手中拿着那片碎片的瞬间,首席负责人的身影就凭空消失。下一秒,没有任何征兆的纯粹暴力就跨越空间的距离,猛然一击,将人偶彻底轰碎。
血肉在半空中疯狂沸腾,那原本被安抚平息的海面,在这一拳的作用下,硬生生被掀起几十米高的倒灌波浪。
可是,即使如此,她的手中仍然空无一物。
【......】
首席负责人看着自己什么都没抓住的掌心,用力一甩,将残碎的肉块甩飞至海面。
“你将它藏在这海洋的最深处,并直到现在也依旧动用权能保护着她。阻止着她的终结,这难道,不就是你私心的最好表现吗?”
那原本被轰成碎渣的人偶血肉,在远处迅速拉扯融合。在那重塑的躯体手中,那枚灵魂碎片仍然被她牢牢握在手心。
而这一次她所恢复站立的地方,正是之前在血肉之地时,萤亲手砍下双腿的位置。
就在这一刻,那被献祭的血肉彻底激活。某种跨越位面的传送锚点正在她们的脚下飞速构成,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你。】
首席负责人不再言语。她虚握住空气,很快,一把无法看清具体形状的黑色巨物在她手中迅速凝聚。她带着真实的杀意,猛地冲向人偶。
可这份攻击——
“——”
那原本一直压低存在感的萤,此时却突然出现,直挺挺地挡在人偶的面前。她整个单薄的身体,被首席负责人手中的巨物彻底贯穿。
就在首席负责人准备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随手甩开时,她手里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无法拔出。
那原本轻易就能够碾碎的孱弱的人类身躯,此刻却冒发出某种违背常识的概念束缚,强行禁锢了她。
首席负责人猛地转动视线,第一次真正地将目光放在萤的身上。
萤的口中不断溢出刺目的鲜血,可是她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胜利者的扭曲笑容。
“明明您猜中过许多权能,可却唯独对现在这个权能没有任何防备。大魔女小姐看来也有失误的时候啊。”
——这是什么权能?
为什么能够控制作为概念顶点的她?
首席负责人感知着自己身上被某种极其诡异的东西死死锁住。她冷冷地看着脚下的传送锚点启动,人偶与萤的轮廓在那光芒中变得愈发虚幻。
【这就是你们大费周章真正的目的?你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我,而是她。】
“......”
人偶眼眶中的蓝色蔷薇已经彻底溃散,仅剩的两三片花瓣飘落在海面上,彻底消失。
她那双空洞的眼眶,最后一次缓慢地转动,看向被死死禁锢的首席负责人。
“......这是,抵达那个未来必不可少的条件,黑罐头。”
似乎已彻底结束话题,人偶轻拍下萤的肩膀,率先步入锚点之中。
“那么,由衷地期待着我们下次见面,大魔女小姐。”
萤微笑着,哪怕口中还在呕血,依然维持着那份优雅的姿态缓缓向后退开,任由那柄致命武器从自己的胸膛中生生抽离。无数滚烫的血液从她空洞的胸口中喷涌而出,却又在不死的权能下不断地愈合。
可是。
就在传送即将完成,她那虚幻的身体即将彻底消失在这个位面的那一刻。
【......魔法少女,你难道真的觉得,眼下的这一切,都在你的未来之中?】
那个原本被权能死死控制住的首席负责人,那具本该绝对无法动弹分毫的黑色盔甲。
硬生生顶着那足以撕裂灵魂的权能反噬,一把死死扼住萤的喉咙。
“......咳!”
恐怖的握力瞬间折断萤的颈骨,可是那可怕的伤势却又在下一秒再次重组再生。在强行违背权能触碰她后,萤清晰地看到,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完整盔甲一点点地产生崩裂。最终,那隐藏在厚重金属之下的真实人影,彻底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名金发的少女。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透露着她从未见过的浓厚愤怒情绪。
......呵呵。
即便被扼住要害,萤依然极力保持着嘴角的笑容。她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极其缓慢抠开首席负责人的手指,让自己重新获得呼吸的自由。
“请您理解。这是未来的必须项。”
没错,这一切都是未来所必需付出的......代价。
无论是此刻的交战,还是所夺取到的灵魂。全都是为了那个人——
就在萤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那个朝思暮想的模糊身影时。
那本该被法则彻底压制的首席负责人,再一次无视更进一步的反噬,悍然袭向了她。
——徒劳的挣扎。
即使现在对她造成伤害,在绝对的权能开启期间,这一切攻击都只会被判定为【亵渎】,施暴者必将遭到十倍乃至百倍的重创。
嗯......她完全不介意在这里再多削弱一点眼前这名大魔女的力量。这样的话之后哪怕陷入大魔女的追杀中,她也可以争取到更多的——
然而,高速运转的思维,却在下一秒陷入停滞。
这一次,首席负责人的攻击目标,不是她那正在跳动的心脏,不是她脆弱的喉咙,也不是她的大脑,这些常理中足以致命的地方。
而是直直地,以一种她根本难以捕捉的极限速度,冲向她视野的右下角。
紧接着,耳畔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刺痛。
与之前那些折磨性的死亡相比,这种程度的刺痛感简直不值一提。
可是。
——什么?
大脑还没有处理完眼前那违和的状况。萤呆呆地,下意识地抬起手,抚摸向自己右耳的受创处。
指尖触及到温热的鲜血。
但,那根本不是她此刻需要关注的重点。
她有些茫然地,近乎机械地再度进行了一次确认。摸索。
没有。
无论是多少次徒劳的摸索,在她颤抖的指尖之中,那原本该存在于那里的事物,现在,并没有出现在她的手中。
那个东西,不见了。
那个一直以来支撑着她,代表着绝对意义的、珍宝。
不见了......?
她呆滞地睁大眼睛,瞳孔剧烈地收缩,看着眼前的首席负责人缓缓收回手。
在那名金发少女摊开的掌心之中,一枚并不起眼,甚至显得极其简朴的血红色吊坠,正随着海风微微摇晃。
她看见,首席负责人的嘴角,勾起与她刚才相似的笑容。
“那么,这个东西被我夺走,也在你的未来之中,对吧?魔法少女。”
“啊、啊......?”
喉咙深处发出毫无意义的颤音。萤的身体不由得剧烈颤抖。
在意识到那枚耳坠不在她手中时。
在意识到那枚耳坠被他人强行夺走时。
那一直紧绷着,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她像是一头失去理智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冲向首席负责人,试图夺回那比她的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可是她自己刚刚施加的权能,依然在生效。
世人无法触及她,她也无法触及世人。
就像是她与首席负责人之间被某种透明的高墙死死隔绝,她的双手根本无法触及首席负责人哪怕一片衣角,只能徒劳地抓取着空气,指甲在屏障上挠出血淋的痕迹。
理性没有回归的余地,本能彻底接管这具残破的躯壳。
视野里的一切都失去色彩,世界化为黑白。
唯有那枚静静躺在别人手中的血色吊坠,是她眼中唯一的颜色。
啊、不行。
只有这个。唯独这个。绝对不可以。
那是她和朝雾,唯一的......她唯一的证明。
不、不对——快还给我——
脑海中的思绪被彻底绞成一团死结。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地扭曲、浑浊不定,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嘲笑她的无能。
所有的声音都就此远去,什么都无法看清,什么都无法听到。
萤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破碎低咽。
她的手疯狂地刺入屏障之中。权能的绝对反噬使得她的双臂也开始出现犹如碎瓷片般的破裂纹路。
不死的权能,正在被她自己亲手崩解。
但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在意这些,她只是茫然地,绝望地,任凭自己的血肉不断崩解,也想要夺回那件物品。
然后。
她眼睁睁地看着,首席负责人极其缓慢地。
将那枚还沾有鲜血的吊坠,送入、口中。
咔、嚓。
伴随着牙齿上下颚强而有力的狠狠合拢。
那枚血色的吊坠,在她的注视下,发出一声极度清脆的破裂声。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法组织起任何完整的语言。
无法用任何词汇去宣泄此刻的绝望。
那种被生生撕裂灵魂的崩坏感,化作喷涌而出的撕心裂肺的尖啸。
萤死死地盯着那张开合的嘴唇。
她的珍视之物,她无数次轮回中唯一用来欺骗自己坚持下去的借口。
她的,锚点。
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咬碎。
失去了物理的定型,那枚由她的鲜血凝固而成的外壳缓缓融化。它不再承载着任何羁绊的意义,仅仅只是退化成一滩毫无作用,在别人嘴里散发着污染的普通血液。
首席负责人嫌恶的轻吐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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