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萤缓缓伸出手，五指在半空中虚握，仿佛想要抓住某种无形的虚影。
“每一阶段时针的前进，每一次死亡的重演，都会将她这份可塑性推向更高的一层。她会成为众人所期望她成为的样子，她会心甘情愿地变成自己极度厌恶的模样。她会为了她人的期待，不断地削弱自己，改变自己，直至面目全非。”
萤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
“那么......大魔女女士，您是否也身处这个行列之中？您是否也有意无意地，将自己所期望获得的某种东西，强行映射在裁决的身上？”
【......哼。】
首席负责人并没有去反驳萤这番阴阳怪气的试探。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确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干涉着艾希的生活轨迹，并且，她也确实在艾希下属的身上，找到自己想要获得的某些东西。
——但，她只是希望艾希能够放松下来，希望那个孩子不要总是把神经绷得那么紧。或许在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时空轮回者眼中，这种温柔的干涉反而是一种残忍的重塑。
一旦艾希习惯和平，一旦艾希展露出内心深处的不安，或许就会被找准契机。当这份短暂的休整被摧毁时，那份巨大的心理落差，确实足以彻底压垮她的精神。
但，这绝不是让艾希永远活在紧绷与痛苦中的理由。
至少，她是这样想的。
她没有理会萤话语中暗藏的挑衅，直接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究竟重复了多少次？你做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
这个过于尖锐的提问，却让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对答如流的魔法少女陷入极其漫长的停顿。
“......是啊，第几次了？”
萤微微仰起头，望向这片没有天空，没有交界线的血肉穹顶。
“有些时候，数字的不断累积，反而会成为压垮理智的起点。对于我来说，数字早就已经失去意义。”
“不过，我的目的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从未改变过。”
萤收回视线，直视向盔甲。
“......实现她的愿望。重塑世界。”
萤的话语渐渐低沉下去，“正如你所说，我确实只是一个各种权能勉强缝合起来的普通人，我也只不过是比你们多知道一些绝望的未来，比你们多经历一些无可挽回的过去。”
“但，你们也一样。”
萤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即使你们是大魔女，是世界概念的具象化，也终究逃不出这世界底层规则的桎梏。所以，即使依靠你们的力量，即使联合你们所有人，我们也终究无法阻止世界的衰亡进程......你们，也只是普通人。”
“好了......您的三个问题，我已经回答完毕。”
话音落下，沉默开始蔓延。血肉世界所发出的那些黏腻蠕动的声响，在此刻化作恶心的背景音。
首席负责人静静地听完这一切。接着，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伴随着她微微活动身躯的动作，盔甲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我知道我为什么看你不顺眼了，魔法少女。】
伴随着这句话的出口，盔甲上所缠绕的黑色死气，爆发出极其浓厚的实质化波纹。从她脚边开始，黑气向四周疯狂蔓延，她们像是领域一般不断扩张，被黑色所触及的血肉，就连逃跑都来不及，便被搅碎吞噬。
哗啦——
远方，传来本不该存在的海浪之声。
黑色表面，浮现出一层又一层的，如同海浪般的波纹。它们化作奇妙腥咸气息的黑色海水，缓慢地，吞没并碾碎四周高耸蠕动着的血肉迷墙。
【你自认为看透一切，自认为自己在做绝对正确的事。你固执地认为自己现在走的，就是过去无数次试错后得出的唯一正轨，从而理所当然地放弃去寻找新的可能性。】
首席负责人的声音在狂暴的海浪声中回荡，变得宏大而空灵。
她那身披重甲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虚幻，最终隐没融入这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之中。
【作为一名时空轮回者，你现在这副傲慢到极点的心态，已经不足以支撑你继续走下去。你所定下的那个所谓的“目标”，也早就被你病态的执念带偏最初的方向。】
“......”
黑色的海水，漫过萤的脚踝。
伴随着海水一次又一次地冲刷，萤脚踝处的肌肤在腐朽与重生之间疯狂循环。在这温暖的海意之下，隐藏的却是对生者而言最为酷烈的折磨与痛苦。
【嘛......虽然我并没有什么立场对别人说教，不过至少在我看来，你并没有比我高尚到哪里去，你也根本不具备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的资格。】
“......你，也比其他线时间线里话多了不少。大魔女女士。”
萤静静地伫立在汹涌的黑色海水中。她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感知着自己被迅速剥夺的生命力，在死亡的边缘不断地回退，再回退。
【呵呵。】
首席负责人似乎想到什么，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或许是因为在不久前，我也曾经对艾希的某个朋友说过类似劝解的话，虽然那个人根本没有听进去多少——】
黑色的海水开始沸腾。整片禁忌之地的空间架构，在【终】的绝对概念下被强行抹除。所有的血肉与污染被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如果换做是你的话，我的这份劝导，恐怕就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听不进去吧。真是的，为什么艾希这孩子身边，总是聚集着你们这种人呢？】
【所以——摆在我面前的，就只剩下一个解决办法了。】
伴随着这句话的结束。
那片吞噬所有血肉与污染的黑色海洋的尽头，从遥远的海平面上缓缓的升起一轮巨大的，黑色残月。
这轮残月没有散发出任何的光芒。可是，身处这片空间的人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海浪的轰鸣声，开始逐渐远去。
无论是声音，无论是气味，无论是温度。一切的一切，都在黑月的笼罩下缓缓消散。
【......回归原初吧，魔法少女。】
首席负责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无法辨别方向的虚无中传来，无法读出任何情感。
【你的轮回，该结束了。】
绝对的静谧。
就此降临。
今日日更5k，还更0.5更，还剩18.5更。
第一卷：第173章 在世界尽头之时（4k3）
这里是一切事物的终点，是所有生灵的归宿。
黑色的海彻底蔓延开来，这里已不再是那可怖的血肉之地，而是完完全全被【终】的领域所覆盖。
......领域，能够覆盖的如此彻底吗？
萤静静感知着身边游离的魔力，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污染气息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即便她试图去汲取周遭的魔力，体内也感受不到丝毫得到补充盈满的空虚感。
“......”
当她体内的魔力被这片黑海彻底抽干取代，那么，她也将化作这片海中的一员吧。
萤微微垂眸，凝视着脚下。
这片毫无光泽的墨色海洋中，悬浮着无数细碎的白色沙砾。它们随着暗流起伏摇曳，在幽暗的深处沉浮聚散。
她知道这些物质的本来模样。它们是生者褪去躯壳，回归原初后的灵魂。
在这片象征终点的海域里，灵魂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姿态：有的光芒黯淡，摇摇欲坠；有的则异常明亮，不安地剧烈挣扎；更有一些早早失去动静，正被悄然分解，融于无边的漆黑。
数不清。
单单是远望海面上的微光，便已繁密浩渺。更不用说在这片海洋之下，究竟沉睡多少数量的灵魂。
这份美丽的静谧，并没有给予她太久的喘息。
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迅速衰老，生命力正以骇人的速度流失。
双足每一次触碰海面，温热的波涛每一次漫过躯体，她身上的时间便被强行快进，不可逆转地推向那个注定的【终】。
【终】，是大魔女之中代表着绝对中立的存在。
所以，这位大魔女认真发起的攻击，从来都不是那种充斥着杀意与压迫感的强袭。
她并不会用暴力直接斩断生机，也不会强行干涉生老病死。
她只是缓慢地、沉默地注视着。
将时光无情拨快，静候来访者的结局。
送终者从来不会主动收割生命，她平等的对待着世间的一切生灵。眼下这情况，只不过是这位送终者这一次罕见的选择主动亲自降临于她身侧，来迎接她的消亡。
可她，绝不会在此死去。
咕叽，咕叽。
血肉蠕动声在静谧中尤为刺耳。不死的权能开始疯狂运转，萤的身体在黑海的侵蚀下，于腐朽与新生之间剧烈撕扯。
前一瞬肌肤干瘪龟裂，下一息血肉便重塑新生。
“咳......”
萤闷咳一声，面无表情地咽下这份撕裂躯壳的剧痛，拖着步子，缓慢走向黑海中心。
即便身负不死的权能，也不过是将时间强行停滞，或把濒死节点不断倒退回死亡降临前的某种概念状态。
这种流动的伪装，绝非真正的永恒。
只要她还身处这片领域，她迟早会迎来她那个所谓的终点。
【所有的生灵，都将回归原初。】
首席负责人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从极深的海底深处传来，被层层迭迭的黑色波浪所阻挡侵蚀，变得空灵而失真，让人根本无法辨认出声源的具体方位。
【无论是生者还是死者，无论是创造者，还是创造物，无论是赎罪者还是犯罪者......所有的生灵都将迎来他们的终点。】
萤沉默不语。
那原本只是没过她脚踝的黑色海水，正随着她不断深入领域中心，一点点地朝着她的上方涌动攀升。
刚开始，海水只是渐渐没过小腿，接着漫过膝盖，直到现在，那温热的海水已经彻底浸透到她的腰部。
腐朽转为新生，新生再次化作腐朽。这个极其残忍的循环过程，这份深入骨髓的剧烈疼痛，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感官剥夺的麻木感，正一点一滴，极其缓慢融入她的脑海深处。
无数细碎繁杂的呓语开始在她的耳边回响。那些沉睡于黑海之中的无数灵魂，正顺着黑海的媒介，不断地钻入她的耳膜，试图消磨瓦解她的意识。
“......”
萤微微垂下眼帘，眼神平静。
这是一种常见且极其高效的同化手段。毕竟，并非所有来到这片黑海的人，都会心甘情愿地想要拥抱属于自己的终点。
在这片无垠的海洋与绝对的领域内，一旦萌生出逃离的怯意，便意味着崩溃的开端。
此地是绝对的囚笼。
无论逃往何方，无论奔波多久，目光所及之处，永远只有这片死寂的黑海。
海水会无限地蔓延，永无尽头。
当视野里的景色彻底融为一体，当世界的基调永远停留在这种压抑沉闷的黑色中，再迭加上那绝不会停歇也无法听清的灵魂呓语——
任何生物的精神都会在这种极度折磨下迅速消融。最终，他们会遗忘坚持的意义，肉身寸寸崩碎，化作灵魂的碎屑沉入海底，随波逐流，安然迎接属于自己的【终】。
“......真是，熟悉的场景啊。”
萤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几乎完全被黑色占据的世界，语气中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慌。
她微微抬起手腕，另一只手并拢的指尖，极其精准划开自己的动脉。
滴答，滴答。
温热的鲜血从她手腕的伤口中涌出，顺着指尖滴落，最终缓缓流入这片死寂的黑海。
这点微不足道的殷红血液，一旦流入这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中，本该在瞬间就被彻底吞没。
可是。
就像是她的血液在此之前滴落在血肉之地，被那些疯狂蠕动的污染血肉所恐惧和排斥一样。当她的血液真正融入黑海的瞬间，这片原本沉寂如死水的黑海，竟然以她为中心，缓缓地沸腾起来。
滋——
那刺目的猩红，根本无法与这片纯粹的黑海相融。它们就像是某种根本无法被抹除掉的异样杂质，硬生生地在这原本澄澈无瑕的黑色领域中，染上一抹本绝不该存在的，极其刺眼的污秽。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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