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比如说,艾希的那个“老相好”。
在沙滩上的时候,那个家伙明明已经感知到她的存在,也知道她的身份,反而还敢大摇大摆地进行挑衅。
如果她对这种程度的挑衅都能选择无视,那她也就不配再顶着暴君的称呼了。她非得把那个魔法少女头拧下来当碗使不可。
更何况,关于艾希的这个老相好身上有着太多需要调查的疑点。无论是那个魔法少女能够随意操纵世界线的原因,还是那人手中握着的各式各样,甚至连她都觉得眼熟的权能。
这些疑点,她都需要当面进行对证。
还有那群来自零明市审判庭的狗。她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和审判庭的人硬碰硬。反正如果真到撕破脸的那一步,最后吃亏的绝对不会是她。
早在出言威胁审判庭之前,她就已经做好身份曝光的觉悟。所以,只要在彻底暴露之前,把关于艾希负责人的隐患全部扫除干净就好。
“......仔细一想,现在要做的事,怎么全都是和艾希负责人有关?”
一念至此,首席负责人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既然她已经决定要亲自蹚这趟浑水,自然也早就做好迎接一切后果的准备。
——例如说,迟早有一天,艾希会发现她一直隐藏的秘密。
——例如说,迟早有一天,艾希会发现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类上司,而是那个曾经在茶会上大闹一通,还神经质地把自己的小指骨当做礼物硬塞过去的大魔女。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艾希还会愿意像现在这样,毫无芥蒂地继续称呼她为首席负责人吗?
这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疑问,被她完美地隐藏在毫不在意的外表之下。害怕失去现状的不安,在她内心深处无声地流淌。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小指。在经过这么久的治疗,那里早已愈合如初,不留一丝痕迹。如果不是还能从艾希身上隐隐约约感知到自己的气息,或许连她都要忘记艾希至今还贴身佩戴着她的指骨。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艾希会怎么看待那场馈赠呢?
虽然在她眼里,那仅仅只是一种作为礼物的交换,但显然,这种带着血肉的交换,对于人类的价值观来说实在太过硬核。
反正,只要艾希负责人不随便将她的指骨丢掉,无论艾希到时候怎么骂她,怎么怒斥她的欺骗,她都能厚着脸皮装作没听到。
“......差不多,该动身了。就让我看看,你这个魔法少女有什么能耐吧。”
首席负责人轻语着,毫不犹豫地踏入裂隙之中。
一场短暂的离别,已然注定。
这里是某个不为人知、被现界彻底抛弃的维度。
这里是连幻域都避之不及,甚至设下重重封锁严禁踏足的禁忌之地。
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令人作呕的血色之中。
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视线所及之处,全部是由猩红色不断蠕动着的庞大肉块所构成。那些肉块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一般,正以一种诡异的规律收缩膨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摩擦声。
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作实体的铁锈味与腐臭味。无数被扭曲的生灵在这里发出痛苦的叹息,无数迷失的灵魂在这片血肉的沼泽中漫无目的地徘徊。
“......”
这里,就是所谓的污染之地。
作为最初污染爆发的源头,这里是所有污染的最终归宿,也是一切疯狂的起源。
如果是寻常的魔女不小心误入此地,恐怕在踏入的下一秒,就会被这浓郁到实质化的污染瞬间同化。她们的精神会彻底崩溃,然后,概念也会被将其扭曲。
毕竟,魔女们的精神本质极其脆弱。对于那些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绝望,也没有承载过沉重过去的温室魔女来说,哪怕只是沾染上这里一丝一毫的污染,都足以让她们彻底扭曲,陷入疯狂。
至少在她的记忆中,在某次污染覆盖的世界线中,当这片污染向外拓展时,幻域里的魔女们——尤其是新生代的孩子们,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地就被吞噬殆尽。
不过......
对于她来说,这点程度的污染根本就不痛不痒。
萤,静静地走在这条由血肉铺就的污秽之路上。
她的右手随意地勾着脱下的鞋子,赤足就这么直接踩在那些粘稠柔软的肉块上。感受着脚底传来的极其恶心的触感,她嘴角轻轻勾起,轻轻哼起歌谣。
那是,朝雾为她所作的曲。虽然拜当时环境过于恶劣所致,这首歌不仅没有歌词,就连曲调都只有一小段......可对于她来说,这已是她为数不多的,属于她的珍视之物。
世界是一片单调的血色。在这片血肉的囚笼里,一切都是如此的乏味,一切都是如此的无药可救。
现在的朝雾,在做些什么呢?
一旦回想起那个人的名字,她眼中这原本只有血色的世界,仿佛又重新焕发别样的色彩。她一边在这个令人作呕的维度中漫无目的地游荡,脑海中一边疯狂地描绘着那个黑发赤眸的身影。
不对......是黑发黑眸才对。
她心心念念的不是“裁决”,而是“朝雾”。
萤缓缓抚摸着自己的右手,神经末梢仿佛还残留着当初那种触感——她将利剑刺入朝雾心脏时,那阵微弱却清晰的破碎感。
她仿佛还能看到朝雾茫然地倒在地上挣扎,努力睁开眼睛试图看向她,追逐着她身影的可怜模样。
......真是可怜啊。
那时的朝雾,一定很痛吧?
毕竟,那时的朝雾,对死亡还抱有本能的恐惧。在那样绝望的情况下,朝雾唯一想要寻求的依赖,还亲手斩断她露出柔软的可能性。
就像是一只被她残忍撕去双翼的幼鸟,此生都注定无法再度飞翔。
即使后来被什么好心人捡起呵护,给予照顾,也终将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一念至此,萤的右手心开始涌动起猩红的血液,血液迅速凝结成一把锋利的血剑。下一秒,她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将利刃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
无数奔腾的鲜血从她破开的胸膛中狂涌而出。赤色的血液滴落在脚下的血肉大地上,地上的肉块原本贪婪地想要吞噬这新鲜的血液,可是在品尝一口之后,它们立刻察觉到极度的危险,旋即发出宛如硫酸沸腾般的“嘶嘶”声,在剧痛中不断蒸发消融。
面对周遭的异状,萤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转动着刺穿胸膛的剑柄,残忍地搅动着,好让她身体内部的五脏六腑都被彻底绞碎。
仲自从亲手刺穿朝雾之后,她就已经无数次地模仿着朝雾的死法,以此来惩戒自己。可是,无论她如何自虐,如何将自己千刀万剐,或许她都无法体会到朝雾当初所承受的百分之一的痛苦吧。
因为,她早就已经对死亡的感觉麻木。哪怕把自杀重演一万遍,她也做不到真正的身临其境。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办法真切地体会到你的痛苦?
烦躁的思绪在蔓延。萤的手指猛地向前一挥,一道极其锋利的利刃就瞬间切开她面前的巨大肉山。腥臭的黑色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溅落在她的脸上,将她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庞映衬得更加妖冶。
:然而那些被她攻击的肉块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击的举动。
然而,那些被她残忍切碎的肉块,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击的举动。它们只是微微抽搐一下,便继续盲目地蠕动着,仿佛对她的暴行视而不见。几根肉须顺着道路蔓延,缠上她的赤足,随后被她毫无波澜地再次切断。
......明明只要有生物踏入这片领域,就会立刻遭到污染的疯狂袭击。可是,这些血肉,偏偏对她视若无睹。
萤看着自己沾满黑色污血的双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惨笑。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滴落。
原因很简单。
因为在这些纯粹的污染看来,她......早已经和它们是同类。
是啊。
她早就已经变得精神不正常了。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无论是在朝雾遭遇死亡前,无论是在朝雾经历处刑后。
她的精神早就已经被彻底的扭曲撕裂。
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类外壳的,怪物而已。
她拔出剑,任由伤口敞开,继续朝着这片血肉世界的深处走去。每走一步,她脚下的鲜血就更加浓稠一分。从胸口不断溢出的血液滴落在蠕动的大地上,硬生生铺出一条刺目可怖的红色地毯。
而被她血液浸染的地毯下方,那些肉块不断发出凄厉的呲鸣声,疯狂地向两边退散,恐惧地躲避着她血液的侵蚀。整幅画面看起来,既滑稽,又可笑。
在这个世界上,魔女是很难被彻底消灭的存在。
因为魔女本身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生物,而是由各种概念与情绪混合而成的存在。概念是极其虚无缥缈的,也是极难被摧毁的。即使魔女的躯体被打碎,那也不过是将一个庞大的概念击碎成无数个更小的概念而已。
而对于像大魔女这种位阶的魔女来说,所谓的死亡,更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大魔女几乎等同于这个世界的某种底层规则,只要那特定的核心概念还没有完全消亡,大魔女就是不灭的。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要让大魔女真正的陨落,想要让大魔女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抹除......那么,就只有两个方法。
第一个,就像那个曾经被除籍的大魔女一样,被污染彻底同化,最终沦为那个存在于现界的代言傀儡。
第二个,那就是......大魔女,主动地去寻求死亡。
只有那拥有着无尽寿命与力量的存在,在经历某种漫长的痛苦与绝望后,从心底生出那种想要放弃一切,想要彻底回归原初的渴望时......死亡才会真正的降临。
“......真是,难闻的空气啊。”
萤停下了脚步。
在她的正前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由纯粹黑暗与粘稠血污交织而成的深渊。
这里,是整片污染之地的绝对核心,也是曾经那位大魔女彻底堕落的起点。
......就将这里,选做见面之地吧。
她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
——
明天就是除夕了,除夕还要码字什么的那也太凄惨了,所以请容许我请一天假休息一下吧。时间过得好快啊,对过年明明还完全没有什么实感......那么,就在这里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吧!希望大家新的一年都开开心心,身体健康!非常抱歉说不出太多恭喜的词汇,总之,希望大家新的一年里越过越好!
第一卷 : 第168章 脐带(5k)
曾经,裁决总是在她的身边,轻声重复着同一句话。
——人,总是孤独的。
所以,那个人才会执着的,想要为【纯白】寻找到,名为家人的存在。
所以,那个人才会执着的,建立起名为启明星的组织,试图获得居所。
这一切,原本都是为了她。
可是......
为什么她却在这个所谓的家中,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
纯白,静静的伫立在空荡荡的会议厅内。
如今的启明星,协议七仍然被关在禁闭中进行着漫长的修补与疗养。而除去协议七以外的其他人......铃音、阿尔法、空无,甚至连总是将自己埋在实验室里的自束,都已经去往那个人的身边。
去往,那个人所在的城市。
裁决总是这样,在这一点上固执得让人困扰。那个人似乎从头到尾都抱有一种极其错误的认知——她总以为自己在启明星中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是一个迟早会离开的,无关紧要的过客。
可是裁决并没有意识到。
在这个被她称之为“家”的启明星里,她这个名为纯白的存在......或许才是那个最为无关紧要,哪怕被独自留下也没有关系的存在。
纯白看着眼前除她以外空无一人的席位,轻笑着,双手合拢。
“今日,启明星报到者,一人。”
她站在属于首席的席位前。如同往常大家都在时那样,用着轻快而元气的声音,进行着日常的点名。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内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伴随着最后一丝尾音彻底消散,纯白嘴角那抹灿烂的笑容,最终也跟着缓缓消失。
宛如被突然抽去提线的精致木偶,那张完美的脸庞上,迅速褪去所有属于人类的情绪流动。
她,恢复成她最本质的模样。
不会有任何感情的波动,也不会有任何表情上的改变。无悲无喜,无哀无怒。
嘛......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人在场,那副拙劣的演技,已经没有继续伪装下去的必要吧。
她面无表情地呆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金色的眼眸微微涣散,就这么盯着面前这张原本足以容纳所有成员的巨大圆桌。
在确认今天也不会有任何启明星的成员回来,依然只有自己一个人来会议厅报到后,纯白终于也不再于此久留。她站起身,离开这座清冷的会议厅,回到属于自己的楼层。
“......”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其刺目的白。
这个房间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只剩下纯粹的白色。没有家具的装点,没有色彩的碰撞,甚至连最基本的生活气息都不曾拥有。
纯白走到床边,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陷在那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床铺上。金眸直勾勾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开始发呆。
在很久以前,在裁决与她还是同居合租关系的队友之时。
裁决曾到访过她的房间。在环顾四周后,裁决曾无奈地吐槽过,这里过于空旷无物,冷清得简直不像是女孩子的卧室。
那时的裁决温柔地劝过她,让她试着去寻找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觉得值得珍视的事物,摆放在这里作为点缀。
可是,她有什么感兴趣的事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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