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枯骨
唯一的代价，是“小小”的性情大变。
但陈青山担忧的，便是这唯一的“小小”危害……
第419章 错的是这个世界
魔皇的车辇，无人敢阻拦。
自卧龙山下来后，他们畅通无阻地行了一夜，在天亮后不久抵达港口，换乘楼船。
如今沈凌霜已经达成目的，无需再隐瞒行踪。
返程的楼船上，直接打出了魔皇的旗帜。
河道上下，瞬间所有船只望而生畏、远远躲避。
这艘返程的楼船畅通无阻地驶过一个个渡口、关隘，速度极快。
楼船上，一只只苍鹰携带着魔皇的手令飞向远方，又不时有苍鹰飞落甲板。
沈凌霜即便在旅途中，似乎也有处理不完的政务。
陈青山完全待在自己的船舱里，几乎不外出，也不去和外面的魔教高手们交流，完全自闭。
朵阿依跟个跟屁虫似的，天天黏在陈青山身后，寸步不离。
而魔皇沈凌霜，对弟弟的刻意回避也并不在意，甚至没有再召见陈青山。
真的做到了如她所说的那般，不对陈青山做任何管教束缚。
——当然，前提是不能离开魔教。
不过陈青山此刻，也有了些许的心灰意冷，没那么想离开了。
他如今复盘自己的所有选择，几乎没有做错，甚至每一步都踏在了最优解上。
但是……
假死脱身，隐姓埋名，意外遇到了芊芊，他自然是需要芊芊帮忙的，不可能将芊芊置之不理。
邪帝之墓的诅咒，唯有芊芊才是最合适的化解者。
且没有芊芊的保护，当时仅有七十级的陈青山，即便有妖刀霸体，也难以应对魔教后续的追踪。
从沈凌霜透露的信息来看，假弟弟死后，这个多疑的魔皇让人不定时地使用天衍术搜寻假弟弟。
那么潜龙玉佩失效后，万仇谷拍卖大会没开始的真空期，陈青山必定会被魔教找到。
若他不与芊芊同行，独自一个人在江湖中隐姓埋名，没有奇遇资源提升等级。系统等级才七十级的陈青山，沈凌霜派两个魔皇剑侍过来就能拿下。
假如他这个假弟弟没有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当他被沈凌霜拿下、抓回浮罗山时，魔皇的态度还会像今天这般友好吗？
恰恰是与芊芊同行，搅弄江湖风雨，展现出了惊人的价值，沈凌霜才会对假弟弟如此和颜悦色。
且除了沈凌霜以外，还有一个巨大的隐患威胁——孟星云。
陈青山可以隐姓埋名，可以远遁他乡，甚至魔教的追杀也不一定能抓到他。
但是万仇谷的拍卖大会，陈青山一定会去参加。
而他只要去了拍卖大会，必然会撞见孟星云，然后……
陈青山揉着眉心，神情疲倦。
如今复盘下来，他只觉得心惊肉跳。
自己在无形之中，避开了一个又一个必死的杀局。
反倒是他与芊芊同行，又多管闲事地救下诸葛流云，与天地盟交好，在江湖中搅弄风雨展露名声，还与柳瑶意外重逢并相认……
诸多因素叠加下，让他的等级在半年间突飞猛进，不但有了八境修为能够上桌吃饭，身边还时刻跟随着三名武道高手。
让魔皇也好，孟星云也罢，都无法轻易拿下他，只能选择徐徐图之。
这个世界，终归是实力说话啊。
陈青山面色木然地站在窗边，吹着江上的风，看着两岸的山势飞速倒退，脑海中默默复盘思索着。
他的选择没有错，未能称心如意的原因，归根到底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不够强大。
若他也是一位十境至尊，他还需要活在沈凌霜的阴影下吗？
剑邪独孤一方也是魔道出身，年轻时也曾残杀正道，与诸多正道高手结下血海深仇……怎么江湖中就无人敢去找他复仇呢？
他陈青山若是十境至尊，那么他结婚当天，别说孟星云了，就算沈凌霜来了，也要乖乖喝喜酒。
陈青山揉着眉心，喃喃道：“错的是这个世界！”
这句中二话语，此刻陈青山说得真心实意。
虽然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他穿越后遭遇的每一次事件，几乎都做出了最优解，却还是未能称心如意。
这一刻的他，真的可以说出那句——不是我穿越者不努力，是沈凌霜她开高达啊！
“往好点想，至少没去年那么憋屈了……”
陈青山喃喃自语。
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后，沈凌霜对他的招揽充满了诚意。
哪怕沈凌霜给出的承诺打个折扣，陈青山的日子依旧舒服爽快。
甚至比刚穿越时定下的目标更爽快。
不用隐姓埋名当老鼠躲藏，还能光明正大地享受魔教少主的权势、财富，对于最初目标是躲起来小富即安的陈青山来说，还有比这更爽的事情吗？
唯一损失的，是柳瑶……
他本该和柳瑶完婚的。
陈青山幽幽地叹了口气，眺望远方。
也不知道柳瑶如今在何方……
……
…………
空荒山下，神情疲惫的柳瑶风尘仆仆而来。
她自卧龙山下来后，一路昼夜奔行、中途没有进行任何停留，仅仅只花了三天时间，便回到了宗门。
踏入山门后，柳瑶见到了熟悉的石人立在路旁等候。
但不等柳瑶开口，那两尊石人便说道：“……小姐，阁主在问心台等你。”
听到石人的话，柳瑶没有说话，她肩头的翠鸟却无比惊讶。
“纪师父出关了？”翠鸟无比惊奇地问道：“纪师父不是说她要闭门谢绝所有客人吗？”
柳瑶一路疾行回宗门，的确是想和师父聊聊。
却没料到会这么容易……
两名石人往旁边让开，柳瑶直接飞身而起、进入山门。
她带来的那匹角马则被石人牵走，由石人照看。
山风吹动着柳瑶的衣袂，翠鸟在她肩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这位补天阁的仙子，却又恢复了往常那种冷漠木然的寂静，不再对翠鸟进行回应。
她的身形在空荒山内穿梭，很快来到了后山的一处石台之上。
这里俯瞰大地、视野开阔，是宗门内静修的好去处。
柳瑶时常在此地练剑。
此刻，随着柳瑶抵达问心台，她看到师父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石台中央，目光温和地望着她。
师徒二人四目相对，纪阁主叹了口气，道：“卧龙山发生的事，班先生已经写信告知我了……”
第420章 她渐渐染上了色彩
纪阁主静静地站在石台之上。
她白发苍苍，气血衰竭，寿命已不剩多久。
看着不像是一位傲视天下的至尊，更像是一位慈祥和蔼的老妇人。
她那温和的目光，似乎有包容万物的力量，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她倾诉委屈。
柳瑶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半晌后，才缓缓地说道。
“师父，您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柳瑶来的路上想了许多，思考了无数次见到师父后该怎么询问才妥当。
可真正见到师父后，她来时思考的那些全部抛之脑后。
柳瑶的语气，显得生硬无礼。
听到徒弟如此直白的质问，纪南秦却温和地笑了笑，没有丝毫生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显得生疏冷硬的弟子，道：“你这是在生师父的气吗？”
纪南秦笑容温和。
柳瑶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冷硬的质问过于失礼，不是平常的她能说出来的。
对师父如此冷硬地质问，违背了她长久以来的处事逻辑。
柳瑶下意识地下跪，道：“请师父原谅……”
然而膝盖刚刚弯下去，却触碰到无形的力量。
纪阁主微笑着拦下了徒弟，道：“不必道歉，师父没有生气。”
“或者说，我很开心。”
“看到我家的傻徒弟，渐渐有了活人该有的喜悦愤怒……我很欣慰。”
“你与阴月魔教陈少主的这一场孽缘，果真对你的修行助益极大。”
“同他的相处，让你渐渐染上了活人的色彩，而不再是一个高冷苍白的空洞人偶……”
纪南秦说着，惋惜地叹了口气。
她轻声道：“回到你的问题，你问师父我是不是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纪南秦叹息着，点头：“我知道，是我请班先生为你占卜，卜算你的姻缘吉凶。”
“听到你说重逢陈少主后，我便看出了你们之间的隐忧，特地请班先生给你占卜。”
“这才卜算出你的命数中的这一劫，你若是想要跟陈少主在一起，这一劫不可避免。”
“而九月初九这一天的婚期，是班先生卜算结果中，对你们最有利的婚期……再早一些或是再晚一些，局势都会更糟糕。”
“所以我才让你们九月初九成婚。”
师父的轻柔讲述，令柳瑶微微怔住。
她没料到，沉默的师父竟然在背后为她操心了这么多。
柳瑶迟疑着，问道：“那师父您为何不提前警告我？若是我的大婚注定有劫难，那我不去成婚不就行了……”
柳瑶困惑不解。
听到她这样询问的纪南秦却摇头失笑起来。
她拉着徒儿坐下，道：“你们不去成婚，难道就能避开了吗？”
“只要你和陈少主在一起，你们俩的事早晚会公之于众，届时，卧龙山上发生的事依旧会发生，无论你们是否成婚。”
“若要彻底避免，那只能躲避到底。”
纪南秦目光温柔地注视弟子，道：“你与陈少主彻底隐姓埋名、退隐江湖，陈少主舍弃他那当上天地盟总舵主的女儿，你舍弃补天阁传人的使命。”
“你们二人退隐江湖，彻底不插手江湖纷争，在远离人世的地方离群索居。”
“这样，你们或许能避开劫数。”
“但问题在于，你们愿意吗？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