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真有女声优瘾? 第342章

作者:松冈唯一神

  啊,原来我自那时起,便有着十足的傲慢。

  我至今记得,在我五岁生日的那天,母亲送了我一架钢琴。

  并不是多么名贵的钢琴,而我也早早忘记了那台钢琴的音色,只记得那时尤为喜悦,弹了整整一下午。

  恨不得将被褥铺在琴上,同它一块入睡。

  让它见见我今夜做的美梦。

  ……

  ……

  多崎透出生于东京都的一个小康家庭,谈不上大富大贵,却也称得上是幸福美满。

  与大多数普通孩子相同,多崎透在满是父母祝福的期冀下,降生于人世。

  “多么可爱的孩子呀。”

  “将来一定会成为迷倒万千少女的帅哥吧。”

  初为人母的多崎百合子,每每听见旁人如此称赞自家孩子时,总是展露着温和又宠爱的笑颜。

  “我不奢求他成为多么受欢迎的人,只要这孩子能平安健康的长大,就已经是无比的幸事。”

  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人而言,能够幸福安康就好。

  他不必获得如何辉煌的成就,也无需强迫他背上家人的期冀。

  去成为他心中想成为的那种人,就可以了。

  “啊啦~~透君,真的很喜欢吉他呢,将来是想成为吉他手么?”

  多崎百合子看着孩子不停将稚嫩的手,伸向角落的吉他,喜笑颜开。

  理所当然的,还是婴儿的多崎透根本不懂什么是吉他,只是本能对着那会发出动听声音的事物,感到好奇。

  ……

  ……

  我拿下了数不清的钢琴大赛的金奖,家中偌大的书房,早已摆放不下那一尊尊金灿灿的奖杯。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与同龄人的差异愈发显现。

  性格,才华,喜好,诸多不同。

  在同龄人嬉戏玩闹,怀揣着百分百好奇探索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在弹琴,作曲。

  在他们牵着父母的手,与学校的好友挥手告别说着“明天见”的时候。

  我在弹琴,作曲。

  在母亲躺在家中的重症监护室,浑身上下插满了冷冰冰的管子的时候。

  我还是在弹琴,作曲。

  他们说,母亲患的是不治之症。

  纵使有再多的金钱,也难以换回长久的生命,让我多陪在母亲身旁。

  可我依旧在弹琴,依旧在作曲。

  我并非是对母亲不亲近。

  恰恰相反,我身体内源于对音乐的热忱,一定是从她身上继承下来的。

  与整日奔波操劳公司事宜,乘坐着私人飞机盘旋在太平洋上空的父亲,决计扯不上关联。

  即便如此,我还是难以从钢琴面前离开。

  年幼的我也曾有过符合年龄的天真幻想。

  “妈妈最喜欢听你弹琴了。”

  “听了你亲手写的歌,妈妈感觉身体好多了。”

  在宽敞的花园内建起一座透明的阳光房,只要我坐在里面弹琴,母亲就一定看得见。

  年仅八岁的我,天真地以为我真就是举世皆惊的天才神童,能以琴声的力量撼动一切病痛。

  如果……

  如果我能写一首连死神都动容的曲子,哪怕要切断我的全部手指,我也一刻都不会犹豫。

  但死神若是能善心大发,就为我留下两根吧。

  我还想牵她的手。

  而母亲的病情愈重,我便愈发废寝忘食地弹琴,妄想以虚无缥缈的琴声,同死神做交易。

  他拒绝了。

  当母亲躺进犹如深井般死气沉沉的棺椁,我才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我不是天才。

  ……

  ……

  幸福的时光未能长久地持续。

  直至两岁,多崎透也未能开口说话。

  每每父母尝试与他沟通,他总是对着墙壁发呆,仿佛墙壁的那头有着令他深深着迷的事物。

  唯独母亲拾起那支老旧泛黄的木吉他,弹上几首简单的儿歌,他才会有所反应,漂亮的眼睛牢牢盯着颤抖的琴弦。

  为了医治年幼的孩子,多崎家掏空了一切。

  金钱,情感,尊严。

  ……家。

  催债人员一次又一次地上门,用金属球棍砸烂了一切能称为“完整”的东西。

  父母将脑袋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多崎透始终无动于衷地望着墙壁,对外界毫无察觉。

  连哭喊也没有。

  每一次激烈的争吵,以及争吵过后的绝望,死寂,这些东西完全不足以唤起他的目光,甚至不如那支破旧的吉他,来得有吸引力。

  于是,那天到来了。

  ……

  ……

  母亲去世后,我在父亲的示意下,完成了最基础的学业。

  之后便独断专行的,选择了去英国留学。

  英国皇家音乐学院,那曾是母亲的母校。

  我明明第一次踏足那片土地,却有着令我感到亲切的怀念感。

  如今回想起来,大致就是那时起,我的性子有了变化。

  我褪去了年幼的傲慢,纵使旁人如何称赞我,将曾经认为理所应当的夸赞,当作是鞭策自己的说辞。

  “史上最年轻的入学者”,“13岁的院士级钢琴演奏家”。

  我时刻牢记,我并非天才。

  仅仅只是个会弹点琴,会写点歌的普通人。

  可要现在的我来说,我那时仅仅自以为褪去傲慢。

  实际上,只是换了另一种傲慢的方式,而不自知。

  ……

  ……

  福利院其实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里有许多与多崎透相同的孩子,他们有的目不视物,有的生来残缺。

  相较之下,多崎透至少看起来还算正常。

  他似乎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蛋。

  每每有想要领养孩子的家庭出现,多崎透总能第一时间剥夺他们的目光。

  只是到最后,他总是被剩下的那个。

  而随着年岁的增长,迟迟不出现的双亲,他逐渐明白了抛弃为何物。

  当一件事情反反复复的重演,就算是傻子,白痴,弱智,也该明白了。

  更何况,多崎透不是傻子,不是白痴,更不是弱智。

  在他那具小小的瘦弱身体里,也是有心脏在跳动的。

  也许设施里的人都不知道,就连院长也不知道,多崎透其实很喜欢这里。

  这里没有人会挥舞可怕的球棍,没有争吵的杂音。

  除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家庭对他投来一目倾心的相中,以及随之而来的失落与同情,和永不再见的分别。

  唯独被抛下这事儿,他始终无法习惯。

  他总是抱着别人不要的破吉他,扭曲不灵活的手指扒拉琴弦,金属丝弦碰撞劣质木板产生的动静,是他所身处的这个无声世界里。

  唯一的声音。

  ……

  ……

  入学九个月后的某天。

  我得知了父亲再婚的消息,对方似乎是父亲的初恋。

  出乎意料的,我心中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我在心中祝福继母腹中即将出生的孩子,祈愿他不要成为像他哥哥那样不听话的坏孩子。

  是因为我生来便有一颗淡漠亲情的心么?

  我想不是的。

  也许在父亲看来,我从未履行过孩子的职责,而他却在我身上投入了大量的金钱与关照。

  确实如此。

  说不定他心中曾想过,为什么他的第一个孩子会是如此一个怪胎呢?

  他说,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那就还给他吧。

  我的傲慢果真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可能与环境有关,但我更倾向于我天生如此。

  可我还是做不到将一切都归还于他。

  至少,这条命不可以。

  这是母亲唯二留给我的东西。

  刨开这半条命。

  音乐,就是我的一切。

  ……

  ……

  总的来说,多崎透的遭遇算不上多么糟糕。

  至少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

  他顺顺利利地长大成人,有了一定的自我意识。

  最关键的是,他懂得了如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