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他们也很清楚，如果坂田大吾不阻止大内久，他们或许最后也是一样随着岛国的毁灭而死的。
坂田夏美也理解这个道理。
她站在父母旁边，两只手被绑着，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嘴唇上的布条勒出来的印子还留在脸上。
她看着哥哥那张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东西。
她应该说出那句话，她应该说，哥哥你去吧，不用管我。
她张了张嘴。
她也欲言又止，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是下一刻。
她还是被恐惧吓倒了。
“呜呜呜呜……”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低声啜泣，是彻底崩溃的嚎啕大哭，哭声在官邸大厅空旷的穹顶下来回撞着。
她整个人往下瘫，膝盖软了撑不住身体，被傀儡拽着才没倒在地上。
她哭得喘不上气，嗓子破了，眼泪糊了满脸，头发也散得乱七八糟。
她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最后那些放弃生命让哥哥坂田大吾无所顾忌的话语再也说不出口。
大内久笑了。
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等那哭声在整个空间里多回荡了一会儿，等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把那哭声听进去、消化掉。
大内久也是抓住了坂田大吾的心理破绽，用一种十分善解人意的口吻说道，“看来你的妹妹不是很想牺牲啊……”
他歪了歪头，看着坂田大吾，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商量的意思，像是在给他出主意，“怎样，坂田课长，抉择吧。”
“得有点魄力啊，深渊的主宰可是在注视着这幕好戏的啊……”
他笑了笑，又用那种仿佛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家常的语气接着往下说，“坂田大吾，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坂田大吾还是不知所措。
他握刀的手都在颤抖，童子切安纲的刀柄上防滑缠布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裹在他的手指上。
他的手腕抖得连带着刀刃也跟着颤，刀尖在空气里划出微小的光弧。
他张了好几次嘴，喉结在嗓子眼里滚了好几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军靴尖，然后又抬起头看向父母，看向夏美。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最终他也只是支支吾吾地刚想说一个字，“我……”
然而下一刻！
他身后一道黑影突然快速掠出，直指首相而去。
竟然是……岸边！
岸边从队伍后排猛地暴起，堀川国广在他手里从刀鞘中拔出，人在半空中右眼闪烁着预判之后的画面。
他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喊口号，没有大吼什么忠义大道理，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一颗射出去的子弹。
他以相当惊人的速度冲向首相，身体在半空中拉成一条直线，堀川国广的刀尖对准了首相的咽喉。
他速度爆发到最高的一刻似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就这样首相的脖颈被砍开。
堀川国广从高村正雄脖子左侧切入，横拉一刀，刀刃穿过气管、颈动脉和颈椎骨之间的缝隙，从右侧切出来。
整个脖子被砍断，头颅往后翻去，仅仅在后面留下一点皮连着。
首相的身体僵在原地。
然后往后倒去，背脊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脖子断口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
大内久都似乎有些意外。
他挑了挑眉，转头看了岸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半路突然从观众席里冲上舞台的观众。
但是下一刻，他却笑了。
大内久看着地上那具脖子几乎被完全斩断了的首相尸体，摇了摇头，说道，“可惜了，你没做到真正的一击毙命。”
一开始所有人都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首相这都被砍断脖子了……还不算一击毙命？
但是很快……
大家就都懂了。
懂了大内久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紧接着……
就在他笑声当中，所有人看着原本已经被枭首的首相竟然脖子上快速蔓延出无数肉芽。
那些肉芽从脖子的断口处长出来，暗红色的，像是会呼吸的海葵触手，一根一根地在潮湿的空气中来回摆动着，每一根都裹着粘稠的组织液。
肉芽越来越长，越来越密，翻卷着缠住头颅和颈部的断口，将脑袋给重新连了起来。
然后首相的双手撑着地面，弯着膝盖一节一节地把自己的身体从地上撑起来，重新站在了他们面前。
他的脖子上面只残留了一圈细细的暗红色疤痕痕迹，那颗被斩断过的头颅又稳稳地安在他的肩膀上。
首相将脖子左右活动了两下，颈椎骨发出了咔咔两声脆响。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但是能看出平静的脸色之下的愤怒。
这样的再生能力……
在场众人都懂了。
也只有和使徒契约的人能做到，而这样强大的再生能力他们也是见过的。
毫无疑问，首相已经是和大内久进行了契约的了，获得了大内久那强大的再生能力。
首相此时看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语道，“果然，只有真正的力量，才能让人感到畏惧。”
大内久看着岸边收刀退后重新摆出防御姿态，又看了一眼坂田大吾那张刚才还迷茫现在又绷紧了的脸。
他接着笑着说道，“所以你已经看到了，他们都想杀死你，那么，仪式开始吧！”
他在这个停顿里对着高村正雄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向官邸大门外头，然后喊出了那个名字。
“玉藻前！”
在他的呼唤中，狐之使徒的巨大脑袋猛然从地面上窜出。
整个官邸大厅的地板被从正下方顶开了，大理石地砖整片整片地向上翘起然后碎裂。
一根根粗壮的根系从土层里翻出来，官邸大厅里尘土飞扬，碎石砸得到处都是。
九条泉抬手打了个响指才把砸向自己这边的几块碎砖弹开。狐之使徒那庞大身躯从地底深处整个挤了上来。
她张开大嘴，然后从喉咙口里往外吐。
一颗颗黑色的东西被她吐了出来。
而那些竟然都是……
贝黑莱特！
锋利的牙齿之间卡着挤着源源不断往外滚的那些黑色小石头，数量大得几乎像山崩。
足足成千上万的贝黑莱特，被倾倒在所有人眼前。
它们落在大理石地板残骸上滚得到处都是，每一颗上面都刻着扭曲的五官。
大内久站在那座还在不断堆高的贝黑莱特小山前面，双臂张开，高声宣布道，“来吧，献祭所有人的仪式，以岛国首相之名！”
坂田大吾顿时瞪大了眼睛，他盯着那座快速增高的贝黑莱特山体，呼吸急促地扫了一眼大内久和首相。
似乎懂得了什么。
大内久的想法竟然不是让他自己变强。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指向的就不是大内久本人的晋升，大内久吞噬茨木童子只是这盘棋里的中间一步。
真正的收官是现在这一幕，是让他手中的傀儡高村正雄用首相的名义献祭整个岛国来交换力量。
献祭岛国所有国民！
让岛国首相成为使徒！
而这样的使徒，将会有多强……
要知道普通使徒仅仅只是献祭自己珍视的人就能从凡人变为缔约种，获得完整的恶魔形态。
而一座城市几万人级别的献祭就能诞生酒吞童子那样的存在，酒吞童子仅仅只是百鬼夜行级别的怨念集合，就让他们整个对魔特异课联手剑之使徒才勉强击退。
那如果献祭的人数是一整个国家，一亿以上的生命一起被献祭，以一国元首的身份献祭全体国民。
哪怕是刚刚诞生，这样的使徒也怕是会超越显化种，超越灾厄种，达到……暴君种的级别！
而他们如今甚至都还没见过任何一位暴君种使徒，而灾厄种级别的他们见过。
无论是远在欧洲的阿卡多，还是他们亲眼见到过的宫崎澈。
真的就如同字面意思上所说的灾厄的化身，是人类完全无法撼动的可怕存在，甚至已经近乎于传说中的神了。
可暴君种比灾厄种还要强！
那将会怎样的存在啊……
首相顿时来到那堆成小山的贝黑莱特面前。
他踩着满地碎裂的大理石，绕开地面上还在崩裂的裂缝，走过一根根倒塌的柱子碎块。
然后他张开五指触碰它们，手掌按在最上面那一层贝黑莱特上，那些扭曲的眼睛和嘴巴在他的掌心下不停地翕动。
然后他庄严宣誓道……
“以岛国首相之名，献祭岛国所有国民，交换所有的力量！来吧！深渊之神！幽界的主宰！我为你献上这——”
而就在他即将完成献祭仪式的时候……
这时候坂田大吾再也忍不住了。
他没有再等岸边的下一刀，也没有再让自己手里那把童子切安纲去替他做出决定，而是直接放开了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剑魔！阻止他！”
下一刻，剑魔直接出现在了首相面前。
剑之使徒的身形从他的背后撕裂空间由虚化实，目光直落在首相这块区域。
他手中长刀直接斩向了首相以及他面前那如同小山一般的贝黑莱特。
剑之使徒的这一刀斜劈下来，刀刃切过高村正雄那颗还没来得及转过来的头颅，切过他的肩膀和半边胸膛，连同他摊开双手触碰到的半扇贝黑莱特山体也一并斩成粉末。
剑光撕裂了首相的半边身躯。
高村正雄的身体从右肩到髋骨被斜线劈开，被切断的左半边身体骨架骨骼从创口中往外挤。
肉块滚落在地上发出湿润的啪嗒声，连带着那半座贝黑莱特小山也一样被摧毁，堆成山的一颗颗贝黑莱特在光刃中化为齑粉重新落地，只剩一地的黑色碎屑碎片。
然而紧接着，却是那仅剩的半座贝黑莱特全都转动起来。
那些剩下来的贝黑莱特没有因为剑之使徒那一刀而停顿。
它们在原地开始一抽一抽地颤动，每一颗石头都开始隐约发出尖细的嗡鸣，石头上原本错乱的五官开始剧烈地扭动着，像是它们表面那一层雕刻出的扭曲人脸忽然醒了过来。
鼻子挤到眉毛底下，嘴巴转到原本是耳朵的位置，眼睛挤到下巴上。
所有的五官都在拼命乱窜，然后啪的一声全部合并成了一张张完整的脸，嘴巴在下，两排眼睛在中间，鼻子在最上方。
然后那些石头大张着嘴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了嘶哑怪诞的哀嚎。
扭曲的五官合并成一张张痛苦的脸庞，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啊啊啊啊啊！！”
……
而在岛国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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