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那群灰色牲口?
“他们只会跪在教堂里祈祷,求上帝保佑沙皇陛下身体健康!
“哪怕饿死了,他们也只会觉得是地主太坏,是贪官太坏,从来不敢想是那个坐在冬宫里的人有问题!
“奴性!这就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奴性!”
少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也不能这么说,他们只是……太愚昧了。没有受过教育,不知道什么是权利,什么是自由。”
“愚昧不是借口!”
列别杰夫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但更像高高在上的轻蔑。
“我们给了他们机会!
“前几年的改革派,也试图给他们争取利益!
“可是结果呢?
“他们转头就把人卖了!
“他们拿着我们争取来的那一丁点好处,然后继续跪在皇帝陛下脚下喊乌拉!
“这群人……根本不值得拯救!
“他们就像是一群习惯了鞭子的狗,你把鞭子扔了,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要我说,大罗斯变成今天这样,不仅仅是皇帝的问题,这群麻木、愚蠢、下贱的民众,也要负责任!”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附和。
“是啊,太麻木了。”
“有时候看着他们那种呆滞的眼神,我都想抽他们两鞭子。”
“烂泥扶不上墙……”
阿纳斯塔西娅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嘈杂的酒馆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带着嘲讽、冷漠,还有一丝深深厌恶的笑。
“谁?!”
列别杰夫中尉猛地转过头,看向角落。
“谁在那笑?!”
阿纳斯塔西娅没有躲避,他缓缓站起身,端着那杯没怎么动的热红酒,走到了长桌边。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虽然隔着面纱,但那双淡依然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光。
“我笑你们。”
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很特别,低沉,磁性,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笑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你说什么?!”
列别杰夫大怒,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你个娘们儿懂什么?!这里是军官的聚会,滚出去!”
“娘们儿?”
阿纳斯塔西娅歪了歪头,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或许吧。
“但即便是娘们儿,也比你们这些只会在酒馆里发牢骚,把责任推给农奴的懦夫要强。”
他把酒杯放在桌子上。
“刚才你们说什么?
“农奴造反?”
阿纳斯塔西娅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军官脸上扫过。
“你们期待农奴造反?
“造反干什么?
“为了实现你们嘴里那个所谓的共和?还是为了让你们这些所谓的精英能上位掌权?
“别做梦了……
“农奴造反,从来都只有一个目的……活下去。
“或者是,求皇帝老爷减个税,换个好一点的鞭子。”
场面沉默了半秒……
“所以说他们下贱!”
列别杰夫反驳道,虽然他被这个女人的气场压得有点不舒服,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他们不懂得追求更高的东西!他们甘愿当奴隶!”
“下贱?”
阿纳斯塔西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这位中尉先生,请问你身上的制服是谁做的?
“你喝的这杯酒,那个把你喝得满脸通红的酒,麦子是谁种的?
“你手里那把用来装饰的剑,矿石是谁挖的?
“是你们嘴里那些下贱的、麻木的、愚蠢的农奴。”
阿纳斯塔西娅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们享受着他们提供的血肉,坐在温暖的酒馆里,高谈阔论着法兰克的哲学,阿尔比恩的制度。
“然后转过头,指着供养你们的人说:‘你们太蠢了,你们不配拥有自由,你们活该被奴役。’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精英觉悟?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良心?”
列别杰夫涨红了脸,却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
“你……”
“我承认……”
阿纳斯塔西娅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静。
“我也把他们当耗材。
“在大罗斯这台机器里,农奴就是燃料,润滑油。
“我是个帝国主义者,或者是你们眼里的暴君预备役。
“在我眼里,他们的价值就是为了帝国的扩张而燃烧,为了皇室的荣耀而死在冰天雪地里。”
他看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军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但你们呢?
“你们这群既得利益者。
“你们一边吸着他们的血,一边又要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责他们不够完美,指责他们没有按照你们设想的剧本去流血,去牺牲。
“这叫什么?
“这叫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这叫彻头彻尾的虚伪和傲慢!”
阿纳斯塔西娅的每一个字都钉在在场人的心上。
“你们明知道,如果真的要改变这个国家,最终要依赖的力量正是这些沉默的大多数。
“可你们却因为他们现在还在沉默,就苛责他们。
“你们希望他们做什么?
“拿着锄头去冲机枪阵地?
“还是饿着肚子在广场上听你们朗诵那些狗屁不通的诗歌?
“收起你们那点拙劣的傲慢吧!
“自诩清醒的精英们!
“你们所谓的痛苦,不过是吃饱了撑的之后的无病呻吟。
“而他们……他们只是想在那条满是泥泞的路上,少挨一鞭子而已。”
酒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个擦杯子的酒保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这边。
这群平时心高气傲的近卫军军官,被一个女人训得哑口无言。
那个戴眼镜的少校推了推眼镜,深吸了一口气。
“夫人……虽然您的话很刺耳,但……您是谁?”
他看出来了。
这个女人不简单。
这种见识,这种气度,还有那种仿佛在俯视整个帝国的视角……
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贵族遗孀能有的。
“我是谁?”
阿纳斯塔西娅笑了。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宽檐帽。
然后,解开了脸上的面纱。
那张精致苍白,带着病态美感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那张脸,对于在场的很多近卫军军官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这张脸太过于阴柔,太过于像个女人。
熟悉是因为……
在每一个近卫军营房的墙上,都挂着皇室成员的画像。
虽然画像上的那个人还是个少年,虽然那个人据说已经死了五年。
但那种轮廓,眼神,尤其是那种源自罗曼诺夫家族标志性的淡紫色瞳孔……
“上帝啊……”
少校的眼镜掉在了桌子上。
列别杰夫的手从剑柄上滑落,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后退。
“皇……皇储殿下?!”
有人喊了出来。
“那个死了的皇储?!”
“阿列克谢?!”
惊呼声此起彼伏。
阿纳斯塔西娅,或者说阿列克谢,并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随手把帽子扔在桌子上,然后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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