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指挥棒的尖端,正死死地抵在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上。
卡尔斯要塞。
那个点已经被涂成了白色。
“这很难吗?”
尼古拉三世转过身,他的脸上挂着笑容。
“你们之前告诉我,那是天险,是不可逾越的屏障,是土斯曼人加固的乌龟壳!
“结果呢?
“三天!
“只要三天!”
“我们的军队就站在了他们的内堡上!双头鹰旗就在那里飘扬!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以前的失败,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我们不够狠!
“是因为我们的指挥官太爱惜羽毛,太在意那些所谓的伤亡数字!”
又开始了……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排低着头的将军和大臣。
那场庆功晚宴的余韵,让很多人沉醉在其中,可也有不少人在意真实的情况。
没有报纸上吹嘘的神兵天降,而是后勤部门统计出来的物资损耗。
那一万五千名阵亡士兵,在那份表单上,被归类为不可回收性损耗……
“陛下。”
一位大臣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卡尔斯的胜利确实辉煌,但是……代价也很沉重。
“高加索方面军的精锐近卫团几乎被打残了,随军神父团有一半人因为魔力反噬而失去了施法能力。
“而且……
“我们在那里并没有缴获到什么物资,所有的补给都需要从后方运上去。
“现在的积雪还没化,运输线压力太大了。”
尼古拉三世打断了他:“那又怎么样?”
他走到跟前,盯着这位老臣的眼睛。
“伯爵,你会算账,这很好。
“但你算的是小账,你算过大账吗?
“我们要的是什么?是卡尔斯里的几袋面粉吗?是那几门破炮吗?
“不!
“我们要的是路!
“卡尔斯拿下来了,高加索的大门就开了!
“土斯曼人的脊梁骨被打断了,他们现在正缩在安纳托利亚高原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往东看一眼!”
尼古拉三世重新回到地图前。
他的指挥棒向下滑动。
划过亚美尼亚高原,两河流域的边缘,最后停在了一片蔚蓝的海域上。
波斯湾!
“侧翼安全了。”
皇帝的声音低沉些许,但还是带着贪婪。
“以前我们不敢全力南下,是怕土斯曼人从高加索冲出来,截断我们的补给线。
“现在,这把悬在头顶的刀被我们摘掉了。
“那么……
“还有什么能阻挡大罗斯的铁蹄?”
他看向角落里的一位穿着黑色军服的将军。
“阿尔乔姆那边怎么样。”
黑色军服的将军上前一步。
“他们的部队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出发,陛下。”
那个人回答得很干脆。
“二十万先头部队已经集结在边境。我们的哥萨克骑兵已经给马喂饱了料,神父们也分发了圣水,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能跨过边境线!”
“很好!”
尼古拉三世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
“不要管那些外交部的抗议,也不要管合众国和阿尔比恩的警告。
“他们以为我们在卡尔斯流了血,就会停下来舔伤口?
“错了!
“那点血只会让我们更兴奋!
“告诉士兵们,波斯就是上帝许诺给我们的流着奶与蜜之地!
“去那里,那里的女人很漂亮,有财宝堆积如山,海风是暖的!”
尼古拉三世张开双臂,开始拥抱属于他的那片大海。
“只要舍得死人,就没有攻不下的阵地!
“卡尔斯证明了这一点…波斯也会证明这一点!
“如果二十万人不够,那就再填二十万!
“大罗斯最不缺的,就是勇敢的战士。”
勇敢的战士?
个别人嗤之以鼻……
不过是灰色牲口罢了。
“是!为了大罗斯!为了陛下!”
将军敬礼。
在场人员中,外交大臣维特伯爵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想说,这不一样。
卡尔斯是攻坚战,那是死地。
但波斯不一样,那里现在有合众国的资本,和阿尔比恩的代理人,还有复杂的部族武装。
而且,那种只要舍得死人就能赢的逻辑……
那是赌徒的逻辑。
一旦这口气泄了,一旦死人死到超过了那个临界点……
这个庞大的帝国,就会像那个被炸塌的内堡一样,从内部崩塌。
但看着皇帝那双狂热的眼睛,维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赌桌又开始转动起来了。
筹码已经押上去了。
而这些筹码,不是金币,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
同一时间。
圣彼得堡,瓦西里岛区。
这里是贫民窟和工厂区的交界处,雪也不是白色的,而是灰黑。
道路被无数双破靴子踩过,混杂着马粪和工业废渣。
邮差大叔背着沉重的邮包,步伐沉重地走在结冰的街道上。
他是个老邮差了,在这条街上走了二十年。
以前,他的邮包里装着的是家书,或者是汇款单,偶尔还有几张带着香水味的情书。
那时候,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笑脸。
孩子们会围着他要糖吃,主妇们会给他倒一杯热茶。
但今天……
他的邮包很轻。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叠信封。
统一的制式信封,牛皮纸的,上面盖着大罗斯国防部的黑色印章。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邮差大叔只觉得这邮包比装满了石头还重,压得他直不起腰。
街角的酒馆里传来了喧闹声。
“乌拉!卡尔斯拿下来了!”
“大罗斯万岁!”
“敬那些英雄一杯!”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工人在那里高谈阔论,他们看着报纸上那张插旗的画面,脸上洋溢着自豪。
仿佛那个插旗的人是他们自己。
仿佛那座要塞的陷落,能让他们明天的黑面包里多加一块黄油。
邮差大叔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拉低了帽檐,走进了旁边一条阴暗的巷子。
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这扇门他很熟悉。
住在这里的是塔季扬娜大婶,一个寡妇。
她有个独生子,叫伊万。
那是个好小伙子,以前在铁匠铺当学徒,力气大,人也老实。
半年前,征兵令来了。
伊万被带走了,说是去南方,去为皇帝陛下争取荣耀。
那时候,塔季扬娜大婶哭得差点晕过去,但周围的人都说,这是好事,当了兵就有工资,要是立了功还能分地。
邮差大叔抬起手,想要敲门。
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屋里有动静,缝纫机转动……
塔季扬娜大婶在给人缝补衣服,那是她唯一的生计。
她可能正在想着,再攒几个月的钱,等伊万回来了,就能给他娶个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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