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观察哨的士兵跑进来报告,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这帮穷鬼,每个月都要来转两圈,估计是想以此来向国内骗点军费……”
哈桑上校连眼皮都没抬。
“随他们去……
“只要不进入三千码的绝对防御圈,就别浪费火药。
“我们的炮弹也是要花钱买的,留着对付真正的大罗斯人吧,别浪费在这些猴子身上。”
他端起咖啡,吹了吹浮沫,准备喝一口。
就在这时……
轰——!!!
巨响从海面传来。
哈桑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咖啡泼在了他的军裤上。
“啊!该死的……”
他跳了起来,还没等咒骂出声。
呜——
令人头皮发麻的啸叫声划破了空气。
紧接着。
轰隆!
指挥室外面的操场上腾起了一团黑红色的火球。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震碎了指挥室的玻璃,哈桑上校整个人被气浪掀翻,重重地撞在墙上。
“敌袭!!!!”
凄厉的惨叫声在炮台内响起。
哈桑挣扎着爬起来,推开摇摇欲坠的门框冲了出去。
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那艘奥林匹克人的旗舰,平日里看着像破烂一样的铁甲舰,此刻正喷吐着黑烟。
它的舰艏主炮正在缓缓调整角度。
“他们疯了……”
哈桑喃喃自语。
“他们…真的敢开火?!”
又是一轮齐射。
这次炮弹砸在了炮台的弹药库旁边,引发了殉爆。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震聋了哈桑的耳朵。
“还击!给我还击!”
哈桑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天空胡乱开了一枪。
“把那几艘破船送进海底!”
土斯曼的炮兵们从混乱中反应过来,他们冲向岸防炮。
但太晚了……
奥林匹克人的鱼雷艇已经借着硝烟的掩护,像刺客一样高速冲进了港口。
战争,以一种最不讲武德的方式,在埃该亚海爆发了。
……
克里特岛,干尼亚城外,阿克罗蒂里。
如果说海上的炮火是这场风暴的雷声,那么此间山岭回荡的,便是第一滴落下的雨点。
这里聚集起来的人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刚刚从田里跑出来的农民,或者是从山里钻出来的土匪。
他们大多穿着那种用黑布裹着小腿的宽松马裤,腰间缠着宽大的红色腰带。
上身是粗布衬衫,外面套着羊皮背心,头上缠着黑色的头巾,有的甚至只是戴了一顶破旧的草帽。
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积压了几个世纪的干柴终于遇到了火星!
“听见了吗?那是海神号的主炮!”
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蹲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比他爷爷岁数还大的燧发枪。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我们的兄弟来了!本土的舰队来了!”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趴着几百个人。
他们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
有祖传的弯刀,有用来打野猪的猎枪,有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枪管都生了锈的旧式步枪,甚至还有不少人手里只是紧紧攥着磨得飞快的锄头和镰刀。
“头我们什么时候冲?”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凑了过来,手里提着廉价酒瓶子装着煤油,塞着一团浸了油脂的布条。
马努斯转过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山下。
那里是干尼亚城的北门,也是土斯曼守军的一个重要据点。
虽然海上的炮击把港口那边炸得一片狼藉,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但那里的城墙依然完好。
城头上,那面带着月牙的旗帜依然在飘扬,像是一根刺,扎在每一个克里特人的心里。
“别急,小伙子……”
马努斯压低了声音。
“让那些大船再轰一会儿……你看,土斯曼人乱了!”
确实乱了。
城墙上的土斯曼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跑。
海上的突袭太突然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边防御。
有人在往海边跑去支援炮台,有人在往城里跑去搬运弹药,还有人正对着空荡荡的海面胡乱放枪。
“他们以为敌人只在海上。”
马努斯露出一口黄牙。
“这帮愚蠢的侵略者,他们忘了,这座岛……这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都是我们的!”
他从腰带里拔出弯刀。
“传下去!”
马努斯的声音不大,但在山风中传得很远。
“告诉兄弟们,把所有的子弹都推上膛!没有枪的,就把刀磨快点!
“我们的任务不是攻城,那是正规军的事!
“我们的任务是切断他们的脖子!
“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把那些试图逃跑的土斯曼军官拦下来,把他们的脑袋挂在橄榄树上!”
人群中传来一阵嗡嗡声……
刀刃出鞘,拉动枪栓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就在这时,山下的城门突然打开了。
一队土斯曼骑兵冲了出来,大概有五十人,他们挥舞着马刀,试图向港口方向增援。
“机会!”
马努斯猛地站了起来。
“为了自由!为了克里特!!”
他吼出了那句压抑在喉咙里几百年的口号。
“杀光他们!!!”
“杀!!!”
几百个喉咙同时爆发出怒吼。
那一瞬间,山坡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静止的岩石后面,枯黄的灌木丛中,无数个身影跃了出来。
那队土斯曼骑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吓懵了。
他们只顾着看海上的炮火,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山上还有这么一支要命的队伍。
“砰!砰!砰!”
零乱的枪声响了起来。
虽然准头烂得一塌糊涂,但在这种从上而下的冲锋中,气势比准度更重要。
前面的几匹战马被猎枪的散弹击中,悲鸣着倒下,把背上的骑兵甩了出去。
紧接着,那个年轻小伙子手里的瓶子飞了出去。
“啪!”
玻璃瓶在马蹄下碎裂,火焰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受惊的战马开始疯狂踢腾,原本就不整齐的骑兵队形瞬间崩溃。
“冲啊!别让他们跑了!”
马努斯一马当先,他跑得飞快。
他在离一个落马的土斯曼骑兵还有几米远的时候,猛地高高跃起。
手中的弯刀借着下落的势头……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马努斯没有停下,他踩着尸体继续向前冲,冲向下一个目标。
在他身后,更多的起义军冲进了混乱的骑兵队中。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
镰刀钩住了马腿,锄头砸碎了头盔,生锈的刺刀捅进了胸膛。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但被屠杀的却是装备精良的一方。
几代人积累下来刻在骨子里的仇恨,让这些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农民变成了最可怕的战士。
不到十分钟。
那队骑兵就消失了。
只剩下几匹无主的战马在嘶鸣,和满地的尸体。
马努斯站在血泊中,喘着粗气。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但他笑了。
笑得狰狞,又无比畅快。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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