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他要去往北方。
这场火,才刚刚开始烧。
第367章 我牙疼!
四月二十五日。
皇家专列平稳地行驶在从帝都贝罗利纳前往金平原大区的干线上。
窗外的景色已经从帝都周边那种烟囱林立和烟雾缭绕的工业灰暗,逐渐过渡到了中部平原那令人心旷神怡的嫩绿。
在列车中段的几节二等车厢里,坐满了操着法兰克口音的人。
他们大多衣着朴素,有的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领口的磨损、袖口的墨迹,以及那种长期处于困顿中特有的焦虑神情,都深深地刻在他们的脸上。
这些人是法兰克王国的过剩人才。
他们是卢泰西亚大学里因为经费削减而被解聘的讲师。
还有私人实验室倒闭后流落街头的炼金术士。
以及懂机械设计但因为没有贵族推荐信而只能去码头扛大包的工程师。
在法兰克那个等级森严且正处于动荡恢复期的社会里,他们是无用的人。
但在李维眼中,他们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燃料。
李维利用法兰克国家复兴基金的招聘渠道,用一份稳定的薪水,一间独立的公寓,和不限制研究方向的承诺,将这三百多名技术知识分子打包带回了奥斯特。
他们将填补金平原公署工业化进程中最大的一块短板,也就是中层技术人才。
而在更后方的货运车厢里,则堆满了沉重的木箱。
那里面装着赫尔曼院长点名要的特产。
有从法兰克科学院合法收购的精密光学磨床图纸,有几个已经破产的私人实验室里拆下来的高纯度炼金提纯设备,甚至还有几台虽然老旧但设计思路清奇的原型机。
这些东西在法兰克人眼里是废铁,但在奥斯特的标准化工业体系下,它们会被拆解、分析、逆向测绘,最终变成新的生产力。
贝拉公主的考察团也在车上。
这位法兰克王国的宫廷秘书长坐在特等车厢里,正透过车窗看着飞逝而过的奥斯特大地。
金平原是她此行的最后一站,也是李维为她准备的最后一课,去看看一个完全由李维构建起来的统治模型,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此时,车厢另一头的私人包厢内。
李维正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他没有去欣赏窗外的风景,也没有去和希尔薇娅或者贝拉闲聊。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份厚厚的文件上。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绝密·婆罗多战区·四月综合简报】。
这是帝国宪兵司令部、外交部、殖民地事务部以及婆罗多通用贸易公司三方情报的汇总。
李维翻开第一页。
他需要复盘。
他也需要知道,他在次大陆点的那把火,到底烧到了什么程度。
不仅要看结果,还要看过程,看每一个细节的演变,以此来修正接下来的战略投入。
李维拿起钢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轴。
【一八九六年四月十四日】
与此同时,婆罗多总督帕默子爵的报复行动开始落地。
在帕默的授意下,金莲教派在海得拉巴贫民窟及周边三个城镇,发动了针对沙玛教派的净化行动。
根据发回的目击报告,这是一场有组织的屠杀。
暴徒在阿尔比恩驻军的默许下,烧毁了七百多间房屋,处决了超过一千名所谓的异教徒。
街头的排水沟里流淌的不是污水,而是血。
阿尔比恩人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恐怖,逼迫底层民众交出阿克巴·汗和那批被劫走的货物与金镑。
【一八九六年四月十五日】
高压政策失效,或者说,产生了反向效果。
仇恨的种子在烈火中发芽了。
海得拉巴的幸存者开始大量逃亡。
他们没有像帕默子爵预期的那样因为恐惧而屈服,反而因为绝望而变得狂热。
数千名失去家园和亲人的青壮年涌入荒野和山区。
阿克巴·汗的队伍在短短两天内得到了一部分扩充。
虽然这些人手里拿着的是锄头和木棍,但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不死不休的怒火。
【一八九六年四月十八日】
古普塔已成功撤离至卡拉奇以北三百公里的山区据点,苏库尔。
这里是湿婆河的交通要道,地形复杂,且位于多个土邦的交界处,属于阿尔比恩统治力量的薄弱地带。
古普塔打算在此建立婆罗多自由贸易区,将之当做后勤基地。
同一天,古普塔兑现了他的承诺,向阿克巴·汗移交了第二批物资。
除了常规的弹药和药品外,这批物资里包含了一个关键性的东西,也就是他一开始藏起来的五十门老式大口径前装滑膛臼炮,以及一千发黑火药开花弹。
这些笨重的大家伙其实是【五月花号】第一批运抵的货物,一直压在仓库底,古普塔之前嫌它们太重和落后没拿出来,但现在则成了叛军眼里的神器。
奥斯特与法兰克派出的几名退役炮兵教官开始对阿克巴挑选出来的机灵士兵进行速成培训。
【一八九六年四月二十日】
婆罗多诸王盟入场。
这是李维最关注的一个变量。
在海得拉巴大劫案之前,这些给阿尔比恩人当狗,并领着年金过日子的土邦王公们,一直处于观望状态。
他们贪婪、软弱,既恨阿尔比恩人,又怕失去现在的富贵。
但在得知高阶法师被爆头,看到五万金镑被劫走,看到阿尔比恩人焦头烂额之后,这些墙头草动摇了。
或者说,他们闻到了血腥味,想要分一杯羹。
以迈索尔和马拉塔的几位废王为首,他们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上了古普塔。
古普塔在简报中写道:
“他们很谨慎,不敢直接出兵,也不敢公开表态。但他们提供了钱和情报。
“他们在四月二十日当天,向我们的秘密账户汇入了首笔二十万金镑的自由捐赠,并提供了阿尔比恩在苏库尔地区棉花中转站的详细布防图。
“他们只有一个要求:
“把事情闹得更大,大到让女皇觉得在婆罗多维持直接统治不划算,从而让土邦王公们获得更大的自治权。”
李维在“二十万金镑”这个数字上画了个圈。
这笔钱是个好消息,有内部人出钱,就说明战争会从外部输血,朝着内部循环发展。
【一八九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阿尔比恩的军事围剿开始。
赛克斯中将调集了第十九廓尔喀步枪团、旁遮普骑兵团以及两个本土步兵营,共计八千人,试图对阿克巴·汗的武装进行合围。
阿尔比恩人的战术是依托铁路和公路,步步为营,重炮开路。
然而,阿克巴根本不跟他们打正面。
他们还做不到真正化整为零,但他们比阿尔比恩地走狗向导更清楚哪里更好躲和更恶心。
他们开始在恶心人的地方袭击补给车队,破坏桥梁,打冷枪。
阿尔比恩的正规军就像是一头笨重的大象,每次虽有收获,打完就发现一脚踩下去的全是狗屎。
【一八九六年四月二十四日:苏库尔夜袭】
这是继海得拉巴大劫案之后的第二次袭击。
也是那批老古董臼炮的第一次实战亮相。
目标,苏库尔棉花中转站。
这里堆积着阿尔比恩皇家纺织公司从湿婆河流域收购的十万吨原棉,等待装船运往伦底纽姆。
防守方是一个阿尔比恩步兵连,配备两挺重机枪,筑有坚固的围墙和碉堡。
按照常规打法,缺乏攻坚武器的叛军面对这种硬骨头只能绕着走。
但这一次,古普塔把那批沉重的铁疙瘩拖出来了。
大概是凌晨两点。
阿克巴的几十个刚学会怎么填装发射药和插引信的农民,推着那些沉重的铸铁臼炮,潜伏到了距离中转站五百米外的一片树林洼地里。
这些老旧的攻城武器射程近、精度差,但在这种距离上,用来对付固定目标绰绰有余。
嗵、嗵、嗵……
沉闷的发射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几十枚圆滚滚的黑火药开花弹以极高的抛物线弹道,越过了让机枪引以为傲的射界,也就是那高耸的围墙,准不准不清楚,反正量多管饱……
于是爆炸引燃了棉花。
火光冲天。
阿尔比恩的守军惊慌失措。
他们习惯了直射火力的威胁,习惯了依靠围墙和机枪封锁视线。
但这种虽然原始,却能隔着墙往里扔火球的打法彻底打破了他们的防御逻辑。
他们试图还击,但重机枪根本打不到躲在洼地里的炮位。
紧接着,是第二轮齐射。
十万吨棉花化作了一片火海。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连湿婆河的水都被映红了。
这一战,守军伤亡轻微,但经济损失超过三十万金镑。
更重要的是,阿尔比恩人发现,他们的据点不再安全了。
【一八九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阿尔比恩的战略调整。
苏库尔夜袭,让帕默子爵开始急眼了。
他迫切地想要速战速决,以保住他的政治生命。
情报显示,阿尔比恩陆军部已下令,从本土以及丰饶大陆殖民地紧急抽调十二个法师小组前往婆罗多。
同时,皇家海军婆罗洋舰队的巡逻力度加强了三倍。
李维合上了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下巴。
“很好。”
他轻声自语。
局势的发展完全符合,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海得拉巴打破了神话,苏库尔烧毁了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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