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唇齿相依?
不,是寄生与被寄生。
或者是猎人与猎犬。
但她只能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举起手中的茶杯:“愿两国友谊长存,图南阁下。”
“愿友谊长存。”
李维举杯致意,眼神里满是从容。
……
上午的谈判结束了。
当贝拉和卢卡斯走出会议厅的时候,两人都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外面的走廊里依然金碧辉煌,但在贝拉眼里,这些金色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而压抑。
“卢卡斯……”
贝拉走在前面,声音有些低沉。
“我是不是出卖了法兰克?”
卢卡斯跟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回答:“您保住了卢泰西亚,公主殿下!如果没有那批粮食,明天这里就会变成地狱!在生存面前,尊严是奢侈品!”
“可是这种生存,是戴着镣铐的。”
贝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位忠诚的骑士。
“李维·图南,他把绳索套在了我们的脖子上,而且另一端握在他手里。以后法兰克的一举一动,都要看他的脸色!如果是父亲……父亲可能会觉得只要能保住王位就好,但是……”
贝拉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她虽然是政治联姻的工具,但她毕竟流着王室的血,她不希望看着自己的国家变成别人的附庸。
“会有机会的。”
卢卡斯安慰道,虽然这话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只要我们度过这次难关,只要婆罗多计划能成功,我们就有翻身的机会!那时候我们有了钱,有了资源,就能重建军队……”
就在两人交谈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不像是军人的沉稳,也不像是政客的匆忙。
贝拉和卢卡斯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缓缓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面容有些苍白,那是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白。
他的五官虽然依稀能看出王室的英俊轮廓,但却被一种阴郁的气质所笼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串用黑曜石打磨成的念珠,脖子上挂着一枚巨大的银色十字架。
那是法兰克王国的王储,查理殿下。
也是贝拉的哥哥。
不同于父亲菲利贝尔二世的贪婪与庸碌,也不同于小弟弟路易的天真,这位查理王储,是宫廷里的一个异类。
过去,他是个好色的花花公子。
但自从接触到一位修士后,他成为了一个狂热的信徒。
在这个贵族普遍世俗化,甚至不少人暗中信奉金钱至上的年代,查理王储却像是一个活在中世纪的修道士。
他厌恶舞会,厌恶奢华,整日待在皇家礼拜堂里祈祷,声称要通过苦修来赎清法兰克的罪孽。
“哥哥?”
贝拉有些意外。
“您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您的祷告日吗?”
查理王储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那双略显凹陷的眼睛越过贝拉和卢卡斯,看向了他们身后的会议厅大门。
此时,大门正好打开。
李维正带着希尔薇娅和可露丽走出来,一边走还在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
查理王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捏得那串黑曜石念珠咔咔作响。
“这就是李维·图南吗?”
查理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寒意。
“是的,殿下。”
卢卡斯行了个礼,心中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位就是奥斯特使团的实际负责人。”
查理王储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李维。
他没有像其他贵族那样关注李维身上的军装,也没有像资本家那样关注李维手里的合同。
他关注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气场。
在查理的眼中,李维的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黑雾。
那是傲慢。
是对神的傲慢。
昨天索邦大学的讨论,查理也看到了记录。
“在这个锅炉边,我看不到主……”
这些话对于查理来说,比割让土地、赔偿巨款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这是一个亵渎者。
一个彻头彻尾的无信者。
更可怕的是,这个无信者正在用他的那套邪恶的、唯物的理论,去蛊惑法兰克的子民,去污染这片神圣的土地。
“我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查理突然低声说道。
贝拉和卢卡斯都愣住了。
“什么?”
贝拉没听清。
“硫磺……那是地狱的味道。”
查理依然死死盯着李维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狂热的厌恶,以及一种莫名其妙的悲悯。
“他不是来救法兰克的,贝拉……他是魔鬼派来的使者,是用面包和黄金来购买灵魂的商人!他想把法兰克变成一个没有信仰的机器,就像他那个冷冰冰的奥斯特一样!”
查理举起胸前的十字架,轻轻吻了一下。
“主在哭泣……因为我们为了肚子,把灵魂卖给了撒旦。”
说完,查理没有去和李维打招呼,也没有再理会贝拉和卢卡斯,而是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急,仿佛这里有什么瘟疫一样。
贝拉看着哥哥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都什么时候了?
现在是国家都要亡了,大家都要饿死了,他还在这里谈论什么灵魂和撒旦?
如果李维是撒旦,那也是唯一能给法兰克带来面包的撒旦。
而主呢?
主在大家饿死的时候在哪里?
贝拉虽然没敢把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但心里的失望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而卢卡斯的心情则更加复杂。
他看着查理王储那稍微有些佝偻的、神经质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身姿挺拔,浑身散发着钢铁意志的李维。
这一刻,这种对比是如此的残酷。
一边是法兰克未来的国王,沉迷于虚无缥缈的宗教狂热,脆弱、敏感、甚至有些疯癫。
一边是奥斯特的年轻领袖,冷酷、理智、脚踏实地,像一台精密的政治机器。
“这就是我们的王储……”
卢卡斯在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绝望。
不怕敌人太强大,就怕自己的领袖太荒唐。
卢卡斯突然觉得,刚才在谈判桌上签下的那些丧权辱国的条款,或许还不是法兰克最大的悲哀。
最大的悲哀是,当李维正在用工业和组织度去征服世界的时候,法兰克的继承人却还在用祷告和圣水去对抗所谓的恶魔。
这已经不是国力的差距了。
这是时代的代差。
“走吧,公主殿下。”
卢卡斯收回目光,声音变得格外疲惫。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至少,先把粮食运进来。至于灵魂……那就留给殿下去操心吧。”
贝拉点了点头,神色黯然地跟上了卢卡斯的脚步。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李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查理王储站立的地方。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怎么了?”
希尔薇娅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
李维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前行。
“只是感觉,这个国家真的是病入膏肓了……各种各样的怪胎都有。”
“怪胎?”
“是啊……不过没关系。”
李维整理了一下手套,眼神明亮。
“反正不管是疯子还是傻子,只要上了我们的火车,就别想再下去了。”
……
从太阳宫出来的马车行驶在卢泰西亚宽阔的林荫大道上。
李维的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那是大使馆刚刚送来的,是关于法兰克王储,查理殿下的详细资料。
李维把文件翻得哗哗作响,眉头越皱越紧。
他原本以为,搞定了那个贪财的老国王菲利贝尔二世,搞定了那群唯利是图的资本家,再安抚了那群热血上头的年轻人,法兰克的局势就算基本稳住了。
现在就等婆罗多计划在他们双方的努力下敲定细节,然后顺利启动,法兰克就会成为奥斯特帝国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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