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按照往常的经验,每当有大人物来的时候,比如那个教育部的次长来学校视察时,这个时候校门口早就应该站满了穿着制服的警察。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骑警会把街道封锁,他们会粗暴地检查每一个进出人员的证件。
更别提今天那个传闻中要来的人,是那个把金平原变成兵营的奥斯特恶魔,那个让国王陛下都要低头的图南阁下。
可是现在,校门口空荡荡的。
别说近卫骑士团了,连个普通的治安巡警都没看见。
校工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起猛了。
他一路扫到大礼堂门口,发现这里更离谱。
大礼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没有任何鲜花,没有红地毯,甚至连那种欢迎标语都没有挂。
几只早起的鸽子正在台阶上散步,咕咕叫着寻找食物。
“怪了……”
老校工嘟囔着。
难道那个奥斯特人临时反悔不来了?
还是说这是一个陷阱?
不仅是校工,随着时间的推移,赶来学校的教授和年轻人们也感到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教务处的几位老教授站在办公楼的窗口,焦虑地看着大门口。
他们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欢迎辞,这是他们捏着鼻子写出来的,充满了肉麻的吹捧和无奈的妥协。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会是一场充满火药味的对抗。
大家会抗议,然后他们这些老骨头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但现在的校园,安静得像个普通的星期三。
“没有清场通知,没有安保接管通知。”
头发花白的副校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甚至刚才我去大礼堂看了一眼,那里……那里竟然还有年轻人在占座自习!而且那个皮埃尔申请的早间讲座,竟然也没人去取消?”
“这不合规矩!”
另一位古板的教授敲着拐杖。
“还有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那位阁下就要来讲话了!难道让他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吗?快,让校卫队去……”
“不,等等。”
副校长拦住了他,脸色古怪。
“教育部那边刚才回电话了!说是……说是图南阁下特意要求的。
“他说,学校是做学问的地方,不是阅兵场。
“他说他不希望因为他的到来而打扰任何一堂正在进行的课程,也不希望看到任何一支枪出现在校园里。
“所以,一切照旧。”
教授们面面相觑。
一切照旧?
这是一个征服者该有的态度吗?
这是一个手里握着百万吨粮食、刚刚逼迫国王签下不知名协约的权臣该有的姿态吗?
他们不懂。
而此刻,在大礼堂内。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要热烈得多,也紧张得多。
虽然没有官方的布置,但这里的座位早就被填满了。
不仅仅是索邦的年轻人,还有来自卢泰西亚各个学院的年轻人,甚至还有一些穿着工装混进来的年轻工人。
他们不是来听李维演讲的,或者是说,不全是。
他们是响应了皮埃尔的号召,来这里备战的。
讲台上,皮埃尔正在整理着他的讲义。
他袖口卷到了手肘,眼神明亮。
他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那个大人物而感到慌乱,相反,他现在的状态好极了。
这是他的主场。
“同学们。”
皮埃尔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年轻而炽热的眼睛。
“在那个所谓的大人物到来之前,我们还有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属于我们。
“我们不谈那些官方的废话,我们来谈谈真正的问题……谈谈为什么我们的面包会变贵,谈谈为什么我们的国王会跪下,谈谈法兰克这个病入膏肓的巨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那是思想共鸣的前奏。
皮埃尔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词——
【逻辑】
“在这几天,大家都很愤怒。
“有人想去扔石头,有人想去游行。
“但我一直说,愤怒是廉价的燃料,它烧得快,灭得也快!如果只有愤怒,我们就会像以前那样,把旧的国王赶走,然后迎来一个新的皇帝,或者一群新的贪婪的银行家!
“我们要搞清楚逻辑。
“法兰克与世界的逻辑。”
皮埃尔的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
他开始讲课。
他讲得很透彻。
他把国王比作只会收租的房东,把资本家比作贪得无厌的中间商,把国家比作一个巨大的、分配不均的面包房。
台下的年轻人们听得如痴如醉。
勒内坐在第一排,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笔尖都要把纸张划破了。
他崇拜皮埃尔,因为皮埃尔能把他们心里那种模糊的憋屈感,用清晰的语言说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距离李维预定的演讲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按照常理,皮埃尔应该结束了,应该把讲台空出来,等待那位尊贵的客人。
但他没有。
他讲到了最关键的地方,讲到了关于土地与权利的本质。
台下的年轻人们也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去看时间。
他们沉浸在这个属于他们的精神世界里,下意识地排斥着即将到来的那个异物。
就在这时,大礼堂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没有警笛声,没有军靴撞击地面的整齐声响,也没有官员们大声的呵斥开道。
就是很普通的,门轴转动的声音。
坐在后排的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瞬间愣住了。
紧接着,像是传染一样,越来越多的人回头。
原本安静的大礼堂,突然出现了一丝骚动,然后这骚动迅速平息,变成了一种更加可怕的死寂。
一行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正装的年轻人。
他摘下了帽子,黑色的短发打理得很精神,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走得很慢,很随意,手里甚至没有拿演讲稿。
在他的左边,是一位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少女,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光般耀眼。
在他的右边,是一位抱着公文包的粉发女性,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干练的助教。
而在他们身后……
“是那个贝拉公主!”
“还有维尔纳夫大师!!!”
然后是穿着一身有些旧的风衣,把帽檐压得很低的法兰克剑圣,维尔纳夫。
是穿着全套近卫骑士团制服,腰间挂着剑的团长,卢卡斯。
还有一个穿着黑色正装,块头大得像一堵墙一样的壮汉,理查德。
这就是全部的护卫。
没有大批的军队,没有成群的士兵。
只有他们在校园里漫步时,吸引来的一大波见不到尾部的学生。
他们就像是一群来这里参观的游客,或者是一群来晚了的旁听生。
李维走进大礼堂,看到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些眼神里有敌意,有好奇,有愤怒,也有恐惧。
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皮埃尔,又看了一眼黑板上那个还没写完的公式。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接着,他指了指讲台,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后排角落里的一片空地。
意思是,你们继续,我去那边站着听。
卢卡斯想要说什么,毕竟让一位掌握着两国命运的大人物站着听课,这太不成体统了。
但李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然后,这一行人真的就这么走到了大礼堂的最后方,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安静地站好。
李维双手抱胸,背靠着墙壁,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投向了讲台上的皮埃尔。
他的眼神里没有傲慢,没有审视,反而带着一种……
期待?
是的,那是老师看到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时的眼神。
全场愕然。
勒内回过头,看着那个角落里的身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算什么?
示威吗?
还是在作秀?
他想站起来大骂,想把李维赶出去,但李维那种安静的姿态,让他找不到任何发作的理由。
讲台上的皮埃尔也愣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讲给你听!
皮埃尔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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