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不是因为主偏爱奥斯特,而是因为环境。
“奥斯特位于圣律大陆的中心,东有大罗斯,西有法兰克,北有海洋……我们时刻面临着被瓜分的危险。
“这种危机感逼迫我们必须统一,必须集权,必须把每一分资源都用到刀刃上。
“我们的强人不是选出来的,是在这种绝望的地缘环境中逼出来的。是生存的本能让我们选择了铁与血。”
李维指了指脚下的太阳宫,又指了指远处繁华却混乱的卢泰西亚。
“而法兰克呢?
“你们的土地太肥沃了,气候太好了。
“你们不需要像我们那样为了生存而拼命。
“你们有时间去搞浪漫,去搞艺术,去在议会里为了一个税率吵上三个月。
“你们的国王觉得只要把头埋进沙子里,只要跟奥斯特签个条约,就能继续在太阳宫里开舞会。
“这就是区别。”
卢卡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李维的话精准地切开了法兰克这个国家的病灶,也切开了奥斯特强大的秘密。
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差距,这是两个国家、两种生存哲学的差距。
奥斯特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斯巴达,而法兰克是躺在丝绸床垫上做梦的雅典。
“所以,团长阁下。”
李维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那动作不像是安慰,更像是一种宣告。
“别再迷茫了……历史没有如果,也不相信眼泪。
“今天我站在这里,重复着当年奥托宰相做过的事情……保住你们的国王,给你们粮食,拉你们一把。
“依然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因为现在的局势,我们需要一个活着的法兰克成为朋友,需要你们的钱和海军去婆罗多把水搅浑,我们需要你们一起来分担压力。
“这就是现实。”
卢卡斯感到一阵苦涩。
多么精准……
但他无法反驳,甚至还要感谢李维。
因为如果不是他,法兰克现在就已经碎了。
“好好干吧,卢卡斯。”
李维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栏杆。
“至少你们还能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变数,不是吗?”
卢卡斯深深地看了李维一眼。
这个年轻人比奥托更傲慢,比弗里德里希更坦诚。
他把所有的阴谋都摆在台面上,让你明知道是毒药,还得哭着喊着喝下去。
“受教了,图南阁下。”
卢卡斯戴上了头盔,最后向李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不是对盟友的敬意,而是对强者的畏惧。
“我会去整顿近卫军,确保将来的粮食分发不会出乱子!法兰克……会履行条约的。”
说完,卢卡斯转身离开,那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露台上只剩下了李维和可露丽。
风似乎更冷了一些。
“你吓到他了。”
可露丽轻声说道。
她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才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先皇和宰相的评价,如果传回国内,那些老古董可能会痛骂你大不敬……什么怪物……”
“他们懂什么?”
李维嗤笑一声。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怪物是对统治者最高的褒奖!只有怪物才能对抗怪物,只有怪物才能在群狼环伺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转过身,看着可露丽。
“可露丽,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对卢卡斯说吗?”
“因为你是个混蛋?”
可露丽试探着问道。
“……虽然这也是一部分原因。”
李维无奈地摇摇头。
“因为我在向法兰克展示力量……不仅仅是军事力量,更是思想上的力量。
“我要让他们明白,奥斯特的强大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的逻辑……只有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绝望,感到无法追赶,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去婆罗多帮我们赚钱,而不是想着在背后搞小动作。”
李维伸了个懒腰。
“好了,历史课上完了,政治课也讲完了。”
他重新看向那个空荡荡的庭院,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刚才那千万人合唱的画面。
“这首歌……不得不承认,真的很迷人。”
李维轻声说道,眼神变得深邃。
“奥托宰相和先皇解决了奥斯特的生存问题和统一问题。
“但他们留下的那个帝国,那个建立在铁与血、军队与皇帝权威之上的帝国,依然不够完美。
“它太硬了,硬得像一块生铁……虽然坚固,但缺乏韧性。
“总有一天,我也要去对话那样的一群人……一群唱着歌、爬上马车、想要把一切都砸碎的人。”
李维想到了金平原,想到了他在那里做的事情,想到了那个被他从维恩监狱里捞出来的伯格。
“所以,我们要比先皇走得更远。”
李维转过头,对着可露丽伸出手。
“我们不仅要让法兰克的天变一变,等回到奥斯特,我们也该给那个僵硬的巨人,注入一点新的灵魂了。”
可露丽看着李维伸出的手。
分明没有什么离谱的打光,但这个人此刻身上就是莫名其妙的有一层光晕。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李维口中的新灵魂到底是什么。
但她知道,只要跟着这个混蛋,就注定不会有担心不完的事情。
“走吧。”
可露丽把手放在了李维的手心,用力握紧。
“不过先说好,刚才你哼那首歌的时候跑调了,最好先找个音乐老师练练。”
“……那是法兰克方言口音!你不懂艺术!”
“是是是,我不懂……我只懂你的膝枕服务费还没结账呢!”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太阳宫深邃的走廊里。
天佑奥斯特。
或者说,天佑那些敢于把主的神圣滤镜打破的人。
……
卢泰西亚,索邦大学区。
皮埃尔坐在那间被新思想年轻人们当作临时据点的地下酒馆里,手里捏着一份报纸。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一种近乎肉麻的字眼刊登了最新的官方通告——
《跨越历史的握手:奥斯特帝国代表团确认将在卢泰西亚展开深度访问》
皮埃尔逐字逐句地读着上面的内容。
官方的说法也做得滴水不漏。
说这是为了延续去年奥斯特皇储威廉殿下访问法兰克时留下的珍贵友谊,是为了进一步缓和两国边境的紧张局势。
报道里充满了和平、繁荣、共同发展这类美好的词汇,甚至还配了一张李维和皇女希尔薇娅在太阳宫向国王郑重行礼的素描图……
画上,国王笑得很慈祥,李维笑得很谦逊。
皮埃尔看着这幅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想吐。
全是谎言。
他太了解这个政府了,也太了解那位端坐在太阳宫里的国王了。
如果真的是为了和平,为什么前几天街头的骑兵还在对着国民挥舞马刀?
这根本不是什么友谊的见证,这是一场肮脏的交易。
虽然皮埃尔不知道昨天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猜到结果。
今天早上,卢泰西亚的各大粮食商好像闻到了什么风声,突然挂出了牌子,宣布将在明天开始会逐步降价。
紧接着,街上的骑警开始克制了,同时加大了对奥斯特代表团的安保力量。
这说明了一件事……
国王跪了!
那个软弱的、贪婪的菲利贝尔二世,为了保住自己的王冠,为了平息街头那即将把他吞噬的怒火,选择向奥斯特人低头。
他引狼入室,肯定是乞讨到了奥斯特人的粮食来堵住法兰克人的嘴,用奥斯特人的刺刀来给自己壮胆。
“看呐~!我们的救世主。”
勒内坐在皮埃尔对面,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句。
他把自己的那份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一个刽子手,一个在金平原杀人不眨眼的屠夫,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法兰克的座上宾!报纸上说他要在卢泰西亚待上一段时间,还要去参观工厂、去剧院看戏……哈!他怎么不去贫民窟看看?怎么不去看看那些被他的所谓友谊饿死的人?”
勒内的情绪很激动,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对于像他这样激进的年轻人来说,【李维·图南】这个名字代表着一种极致的讽刺。
皮埃尔放下了报纸,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当然不会走。”
皮埃尔的声音很冷静。
“勒内,你还没看透吗?那位先生不是来旅游的,他是来接收战利品的……法兰克现在就是一块案板上的肉,他既然已经把刀插进来了,在没有把肉切下来带走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的。”
皮埃尔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运转。
他一直在研究李维。
从最开始的那篇《我们的钱去哪了》,到后来的金平原《土地法案》,再到关于铁路国有化的那些雷霆手段。
皮埃尔比法兰克国内任何人都更关注这个奥斯特的少校。
他不得不承认,李维是个天才。
但这种天才此刻让人感到恐惧了,甚至比面对法兰克那些愚蠢的贵族还要恐惧。
因为李维懂他们。
李维懂阶级,懂资本的运作逻辑,懂如何发动底层,懂怎么利用人的贪婪和恐惧。
但他把这些本该用来推翻帝制的理论武器,全部反过来用在了维护皇权……不对,是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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