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我的孩子们!大祸临头了!”
这一声惊呼,让原本昏昏欲睡的人群瞬间惊醒。
“我刚刚从城里得到消息,魔鬼的爪牙已经伸向了我们平静的村庄!”
保罗神父指着双王城的方向,满脸的悲愤。
“那个新的公署,那个叫李维·图南的异端,他们发布了一项邪恶的命令!”
底下的农民们一阵骚动,窃窃私语。
“神父,是什么命令啊?”
一个胆大的老农问道。
“他们说,要把所有的土地都收回去!”
保罗神父大声喊道,完全扭曲了事实。
“他们说,咱们现在种的地,不管是老爷的,还是你们自家那点可怜的口粮田,统统都不算数了!都要重新丈量!重新发证!”
“啊?那怎么行?”
“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地啊!”
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对于农民来说,土地就是命。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保罗神父继续煽风点火。
“他们说要确权,实际上就是为了加税!听说每亩地要多收三倍的税!交不起的,地就要充公!人就要被抓去修路,去填战壕!”
“三倍?!那不是要饿死人吗?”
“天呐,这日子没法过了!”
妇女们开始哭泣,男人们握紧了拳头。
这时候,布拉戈夫老爷适时地站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体面的衣服,一脸的沉痛。
“兄弟姐妹啊!”
布拉戈夫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
“我也是没办法啊!公署逼得紧,说是要拿咱们村的地去抵债!说是城里的大官们没钱修路了,就要来抢咱们的!”
他走到人群中间,拍着一个壮汉的肩膀。
“你家那两亩地,可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吧?要是被公署收走了,你一家老小吃什么?”
“谁敢收我的地,我就跟他拼命!”
壮汉红着眼睛吼道。
“对!拼命!”
布拉戈夫大声喊道。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听说过几天就有个什么测量队要进村!那哪是测量队啊,那就是来抢地的土匪!咱们得团结起来,把他们赶出去!保卫咱们的土地!保卫咱们的家园!”
“赶出去!”
“保卫家园!”
在恐惧和谎言的煽动下,这群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农民,眼神变了。
原本的麻木被一种狂热的愤怒所取代。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反对的是一项要给他们分地、免债的好政策,他们只知道,有人要来抢他们的命根子。
在这个封闭的乡村社会里,报纸是废纸,法律是天书。
真正掌握话语权的,是这些盘踞在基层的地主和神父。
……
十二月三日,双王城,执政官公署。
这几天的气氛有些压抑。
原本以为法案发布后会是一片叫好声,会是顺利的推进。
但现实却给了公署一记响亮的耳光。
幕僚长办公室里,李维正在翻看各地送来的急报。
“孔瑙省,白石镇,测绘队的两个工程师被村民围殴,仪器被砸毁,要不是宪兵开枪示警,恐怕人就回不来了……理由是村民认为那个仪器会吸走主赐予土地的祝福,导致庄稼减产。”
“佩瓦省,一个村,我们的税务官下乡宣讲新法案,结果被几百个拿着铁锹和镰刀的农民堵在村口,带头的村长宣称,公署是要把所有男丁都抓去前线当炮灰,还要没收所有私产。”
“阿尔弗勒省……”
一份份报告,触目惊心。
这些冲突并不是发生在大贵族的庄园里,而是发生在最基层的乡村。
抵抗者也不是那些甚至还算体面的骑士或私兵,而是那些衣衫褴褛、甚至很多正是法案想要解放的隐户和贫农。
希尔薇娅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告,直接冲到了李维的办公桌前。
“为什么?!”
希尔薇娅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委屈和不解。
“李维,我不明白!我们明明是在帮他们!我们是在给他们分地!是在免除他们的债务!是在让他们从奴隶变成自由人!为什么他们要打我们的人?为什么他们要把我们当成强盗和恶魔?”
她把那份报告拍在桌子上。
“你看这个!这个人全家都在给那个布拉戈夫当牛做马!我们的测绘员想告诉他,只要登个记,他就能有自己的地,就能有凭证……结果呢?他一石头把测绘员的脑袋打破了!”
希尔薇娅看到这些报告是真的无语了。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她难受。
面对敌人,她可以用魔法轰回去。
但面对这些被欺骗的底层民众,她能怎么办?
李维站起身,走到希尔薇娅身边。
“希尔薇娅,看着我。”
李维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希尔薇娅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你觉得委屈,是因为你觉得这不公平,你付出了善意,却有人在扭曲这份善意。”
李维平静地说道。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这在政治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些报告。
“你以为你签了个字,发了份报纸,这件事就成了?你以为正义是自动实现的?你以为真相会像阳光一样自动穿透乌云?”
李维摇了摇头。
还是太顺风了,导致希尔薇娅觉得一切都会畅通无阻地走下去。
“在这个世界上,真相是最脆弱的东西,它不会自己长腿跑进农民的耳朵里,如果我们不去占领那个阵地,谎言就会去占领它。”
对于现在这种情况,李维并不觉得意外。
这是水面下藏着的虾米都跑出来了。
“想想看,底层农民,他们不识字,他一辈子没出过那个村子……他们怎么知道双王城的公署发了什么令?他们怎么知道报纸上写了什么?”
“……是掌握着他生杀大权的地主老爷,是代表着神灵意志的神父。”
在李维的引导下,希尔薇娅很快想明白了。
“是的,当这两个人都告诉他,公署是魔鬼,是要来抢他的地,杀他的人的时候,你觉得他会信谁?信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高高在上的执政官,还是信那个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能决定他明天有没有饭吃的老爷?”
希尔薇娅愣住了,最基层的情况,比她想象的糟糕许多啊。
按照现在这个意思,她明白了……
在农民眼里,公署的人就是外人,就是异类,就是那个要来抢地的强盗。
是穿着体面的制服,说着城里的官话,拿着那个农民们从来没见过的古怪仪器的一群家伙。
而那个布拉戈夫老爷,虽然压榨他们,但他是自己人,是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跟他们交流的人。
他利用了农民的恐惧,利用了他们的无知,利用了他们对未知的本能抗拒。
“这是一场战争,希尔薇娅……这不是枪炮的战争,是话语权的战争。”
李维耐心教导着希尔薇娅。
后者深吸一口气,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认真看向李维:“我之前太傲慢了,以为只要占据了法理的高地,占据了道义的高地,我们就赢了……但我忘了,在广大的农村,在那些泥泞的土地上,法理和道义都是虚的。”
还是那句话,打惯了顺风局,一下子来点逆风,她没能第一时间习惯。
但现在希尔薇娅明白了,这是场话语权的战争。
只有声音大,只有听得懂,只有能直接触动他们利益和恐惧的东西,才是实的。
她慢慢地消化着李维的话,眼中的委屈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希尔薇娅站起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坚定:“我懂了,既然他们利用信息差来打我们,那我们就把这个差给抹平了!既然他们用谎言去占领阵地,那我们就用更大的声音,更直接的手段,把阵地夺回来!”
她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那个红色的通讯铃让当值秘书官进来。
“叫政治教育处的处长,还有宪兵厅的阿尔布雷斯马上过来。”
李维看着希尔薇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希尔薇娅也跟着笑了:“既然他们听不懂法律条文,那我们就换一种他们听得懂的方式跟他们交流。”
李维给她鼓了鼓掌。
这不就想明白了吗?
多经历几次逆风局就行了。
“不过你得替我弄好细节!”
“是,殿下。”
……
半小时后,会议室。
李维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大字,新政巡回宣讲团。
台下坐着几十名年轻的军官和事务官。
他们大多是李维之前从帝国大学和青年军官中选拔出来的,有文化,有热血,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没有沾染上官僚的习气。
“诸位。”
李维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前线的战报你们都看过了,我们在农村遭遇了阻击,不是被大罗斯人的军队,而是被我们想要拯救的农民。
“这是耻辱!是公署宣传工作的耻辱!我们把子弹造好了,却忘了怎么扣扳机!”
李维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天开始,我要你们下乡!不是去坐办公室,不是去发文件!我要你们组织成工作队,深入到每一个村庄,每一个晒谷场!”
“幕僚长阁下,我们该怎么做?”
一个年轻的事务官问道。
“那些农民根本不听我们念文件,一念他们就睡觉,或者直接骂人。”
“那就别念文件!”
上一篇:死掉就能无敌,求求你们快下手吧!
下一篇:群友怎么什么都能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