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幕僚长阁下明鉴。调查显示,弗谢沃罗德不仅贪得无厌,其倒卖战略物资的渠道,部分资金流向也颇为可疑,隐隐指向某些试图在帝国腹地制造混乱的境外影子。其行为,已非简单的贪腐渎职,实乃动摇帝国统治根基的祸源。”
“说得对,科苏特,这等蛀虫,死不足惜!只是…围绕他的案子,该查清的,都查清了吧?没别的了吧?”
科苏特脸上那抹微笑更深了,他恭敬地答道:“回幕僚长阁下,弗谢沃罗德本人及其核心党羽的罪行,证据确凿,卷宗已完备归档,至于其他……”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席间几位脸色煞白的官员。
“在调查过程中,确实也顺手整理了一些……嗯,关联不大,但也挺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卑职已命人装箱带来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门就被推开。
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宪兵,抬着一个半人高的的沉甸甸木箱走了进来。
啪嗒……
木箱放在地毯上,像是一下子砸在了众人的心头上。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可怕,很快只听得见越来越粗重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个箱子上,仿佛里面装着择人而噬的恶魔。
那里面是什么?
是哪些人见不得光的秘密?
是哪些足以将他们送上断头台的铁证?
李维仿佛没看到众人骤然惨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滚落的汗珠,慢条斯理观察了一下木箱,然后才抬眼,目光带着一丝玩味,投向众人:
“有谁想看看这里面是什么吗?”
一片死寂。
无人应答。
仍旧是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科苏特中校,依你看,这箱子里的东西…现在,还有用吗?”
他见谁都不说话,于是又转头看向了科苏特。
科苏特微微欠身,笑容不变,甚至带着嘲笑的味道看向了在场的政务官们:“回幕僚长,弗谢沃罗德明日正午就要伏法,这些关联的边角料或许可以有存档备查的价值……不过也有可能到此为止。”
李维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不再看科苏特,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席间噤若寒蝉的众人。
“那么,诸位,你们觉得呢?这箱子里的东西……还有用吗?”
沉默,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总督赫尔男爵脸色铁青,嘴唇紧闭。
其他官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躲闪,生怕与李维或科苏特的目光对上。
“幕僚长阁下!我……在下以为……”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沉寂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时,一个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市长阿达尔贝特!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差点弄翻了身后的座椅。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狂热和急智。
“弗谢沃罗德罪大恶极,明日伏法,已是罪有应得,大快人心!其核心罪证,公署法务已妥善归档,铁证如山,足以彰显帝国法度森严,震慑宵小!”
阿达尔贝特的声音越说越大,带着谄媚和激动。
“至于…至于这些关联的…嗯…小玩意儿……”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为自己的急智而兴奋,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对李维充满了赞叹与钦佩。
“在下以为,幕僚长阁下洞悉万里,早已将真正的祸首绳之以法!眼下金平原百废待兴,人心思定,幕僚长阁下此举众望所归,已收震慑之奇效!若再纠缠于这些细枝末节,反倒徒增扰攘,有违幕僚长阁下顾全大局、安定地方的深远考量!”
看着已经开始表演的阿达尔贝特,男爵心里忍不住惊呼,不止是他,在座的所有政务官都惊了。
这家伙是真敢赌啊!
然而,阿达尔贝特才不管那么多,他继续着表演——
“这些箱中之物,既非核心罪证,留着不过徒占库房,实无必要再公之于众,徒然耗费心神!幕僚长阁下高瞻远瞩,此等微末小事,当弃则弃啊!”
他这番马屁拍得又快又响,充满了对李维英明决策的无限崇拜和对顾全大局的深刻理解。
席间其他官员全都傻眼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阿达尔贝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着这混蛋疯了?
还是…他看穿了什么?
李维看着阿达尔贝特那副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赞许,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满意的笑容。
“哦?”
李维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那个木箱上,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片刻后,他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我看阿达尔贝特市长说得在理,这些东西也确实没什么用了……那也别浪费,更不必留着占地方了。”
他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宪兵,指向壁炉方向:
“把这箱子……扔进壁炉里,烧了。”
“是!长官!”
那两名宪兵一起,抬起沉重的木箱,走向宴会厅一侧那正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壁炉。
哗啦!
木箱被粗暴地掀开,里面果然塞满了密密麻麻,泛黄的卷宗册子和散乱的纸张。
在所有人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宪兵毫不犹豫地将整箱文件一股脑地倾倒入壁炉中!
轰!
干燥的纸张瞬间被炽热的火焰吞噬,火舌猛地向上窜起,照得在场的政务官们口干舌燥。
总督惊悚地望着李维,政务官官员们一脸茫然,阿达尔贝特则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阿达尔贝特反应极快,几乎是箱子倾倒的瞬间,他就再次激动地双手高举酒杯:
“幕僚长阁下英明!高屋建瓴!此一举,既涤荡污秽,又彰显宽仁!实乃安定地方、凝聚人心的不世之举!卑职敬幕僚长阁下一杯!金平原有您坐镇,实乃万民之福,帝国之幸!”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谄媚与庆幸。
要不是害怕李维不喜欢,阿达尔贝特真想直接把桌上的红酒直接对嘴吹了,给幕僚长阁下表演一下什么叫做龙吸!
注意到阿达尔贝特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这个家伙……
投了!
“不是,我也可以啊!!”
有人开始后悔了,现在这一看就是杀了个大的,然后要给他们机会,怎么就能被阿达尔贝特这个混蛋给抢了。
“幕僚长阁下,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吗?!”
哎呀!!!
阿达尔贝特这个混蛋!
有人惊喜后悔,自然也有人在心里怒骂阿达尔贝特没有骨气。
然而对于这些,阿达尔贝特都置若罔闻,他直接化身了侍者,随时准备服侍李维用餐。
“时间也不早了,先吃饭吧。”
李维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看向了科苏特。
科苏特点点头,眼中闪过坏笑,又啪啪拍了拍手掌。
随着科苏特清脆的拍掌声,宴会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推入是一列列覆盖着朴素白布的餐车,食物的香气若有似无,只是又散发着让人有点想皱眉头的气味……
侍者们面无表情地将它们端上桌。
然后揭开一个个餐盘的银盖……
瞬间,包括阿达尔贝特在内的所有政务官,脸色都变得有些奇怪。
餐盘里盛着的,并非任何精致菜肴,而是一碗碗粘稠,颜色有点奇怪的麦片糊糊。
跟着是几块又干又硬,烤过头的面包。
旁边配着的,是几颗看着就酸涩的野浆果。
宴会厅又安静了。
刚才因文件被焚而稍显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尴尬。
这哪里是招待高级政务官的宴席?
在他们看来,这分明是最底层贫民窟或者监狱里才会出现的食物。
而且,那麦片糊糊,多少有点让在座的许多人想起了法庭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物。
“请吧,诸位。”
李维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却精准地落在了阿达尔贝特身上。
阿达尔贝特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李维的用意。
阿达尔贝特脸上马上挤出最灿烂的笑容。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勺子,狠狠舀起一大勺不太可口的麦片糊糊,看也不看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唔…噗!咳咳咳……呃咳咳咳……”
几乎是入口的瞬间,一股人类无法形容大的味道直冲脑门。
阿达尔贝特只觉得喉咙像被狠狠刮过,胃部剧烈翻腾!
他剧烈地呛咳起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一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撑住桌子,指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干呕声,眼泪鼻涕都呛了出来。
“阿达尔贝特……”
旁边有人惊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吐出来时,阿达尔贝特猛地抬起头。
他眼中布满血丝,脸上还残留着呛咳的狼狈,眼角带着泪水,表情狰狞得可怕。
阿达尔贝特死死盯着面前那碗麦片糊糊,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口几乎喷出来的混合物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好吃!”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腔调,猛地又抓起一块坚硬的黑面包,狠狠咬了一大口,用力咀嚼着,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仇人的血肉。
“幕僚长阁下……体恤民情,这……这味道……实在!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大家快吃啊!别辜负了幕僚长阁下的美意!”
他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声说着,一边继续狼吞虎咽,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在进食,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自虐式的表演。
总督赫尔男爵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着阿达尔贝特那副模样,再看看眼前的食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诸位,是不合你们胃口吗?还是说……诸位平日里锦衣玉食惯了,咽不下这国民们赖以活命的粗粮?”
李维仿佛没看到阿达尔贝特的狼狈,依旧笑吟吟地环视众人,目光在那些犹豫不决和面露难色的官员脸上扫过。
他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点玩笑的口吻,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不!不!幕僚长阁下误会了!”
“合胃口!非常合胃口!”
“只是……只是市长先生吃得太快,我们……我们这就吃!”
被点名的官员们头皮发麻,哪里还敢犹豫,他们看着阿达尔贝特那副狰狞的模样,又感受到李维那温和带着压力的目光,纷纷硬着头皮,颤抖着手拿起了勺子或面包。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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