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他早就发现了帝国经济运行中的一些荒谬现象。
工厂的产能一直在扩大,但底层的消费能力却还是跟不上。
这种供需之间的脱节,经常会导致周期性的经济震荡。
以前,他和财政部的同事们总是试图从货币政策或者关税调整上找原因。
但马伦勒玛的这篇文章,直接切开了经济现象的表皮,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的骨架。
“资本的无限增殖……”
事务官用笔在这个词下面画了一条重重的横线。
这就是病根!
资本家为了追求利润,拼命压低工人的工资,导致工人买不起自己生产的东西。
最终,商品堆积在仓库里发霉,而穷人却在街头冻死。
并非道德问题,不过是资本运行的必然逻辑。
作为一个官僚,他看到了这篇文章的复杂性。
对于穷人来说,这是一面造反的旗帜。
但对于奥斯特帝国这样来说……
“这是一个工具。”
事务官轻声说道。
如果帝国能够理解这个逻辑。
如果帝国机器能够提前介入,限制资本的无限增殖,把一部分利润强制分配给底层……
那不就可以避免这种荒谬的现象,从而消除变革的土壤吗?
马伦勒玛是在教人造反。
但同样,他也是在教国家怎么去管理资本!
事务官转过身,看着桌子上的报纸。
这比任何大学里的经济学教材都要深刻……
文章里把国家比作保安部……
这有什么不对吗?
国家本来就是一种暴力工具。
关键在于,这个保安部到底听谁的。
这篇煽动性的文章,在事务官这种精神相对饱满,站在统治阶级视角的聪明人眼中,反而成了某种统治理论的补充。
……
大洋彼岸。
合众国。
当贝罗利纳已经是下午的时候,这里才刚刚迎来早晨。
华盛顿、新乡、波士顿、芝加哥……
所有的主要城市,报纸的头版被差不多的内容占据。
芝加哥。
联合肉类加工厂的厂区外。
刚下夜班的工人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厂门。
一个报童站在大门口,大声叫卖。
工人买下一份报纸,蹲在路边,借着晨光看了起来。
昨天,芝加哥的街头还举行了盛大的游行。
庆祝合众国的军队在阿瓦士打服了大罗斯帝国,迫使对方签订了停火协议。
这半个多月里,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着合众国士兵的英勇,赞美着自由的胜利。
这让很多合众国民众感到无比的自豪。
合众国不再是旧大陆眼里的乡巴佬,他们是真正的世界强国了!
工人本来也挺自豪的。
虽然他只是个在屠宰场里切肉的苦工,但他的国家赢了。
而且,他的亲弟弟,就在阿瓦士的前线。
直到上个星期,弟弟的阵亡通知书送到了手上。
【“看门狗”是谁的兄弟?】
这标题就带着刺啊!
工人继续往下看。
“资产阶级和旧贵族们总是傲慢地认为,只要他们手里攥着钞票和法典,就能永远驱使宪兵和军队来镇压一切反抗。
“他们把国家暴力机器视为最忠诚的看门狗。”
工人皱起眉头。
看门狗?
是在说合众国的军队吗?
“但他们忘记了一个最致命的常识……
“那些穿着军装、握着步枪的士兵,究竟是谁?
“去看看阿瓦士的无人区吧!
“在泥水里啃着发霉饼干、被重炮炸成碎肉的士兵,不是华尔街银行家的儿子,也不是冬宫贵族的子嗣。
“他们是芝加哥屠宰场里破产的工人!
“是切尔诺维亚失去土地的农民!
“是和工厂里被机器轧断手臂的苦工流着同样血液的亲兄弟!”
报纸从手里滑落,他的眼睛有点红。
他的弟弟找不到工作,交不起房租,被迫流落街头。
最后,合众国政府宣布海外扩军。
走投无路的弟弟,为了每个月那点微薄的军饷,签了字,穿上了军装,坐上了去往阿瓦士的运兵船。
然后死在了一发大罗斯的重炮下。
“死的为什么不是华尔街银行家的儿子……”
他哭了。
游行时的自豪感,什么狗屁的自由胜利。
跟他有什么关系?
马伦勒玛说得太对了!
死在战壕里的,是他的亲兄弟!是破产的穷人!
华尔街的那些银行家,和那些联合石油公司的老板。
他们的儿子在干什么?
肯定是在温暖的别墅里开派对,在大学里讨论着股票的涨跌。
他们根本不用去沙漠里挨炮弹!
而他的弟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只是为了让那些老板能在波斯湾安全地抽油!
他的哭声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路过,看了一眼地上的报纸,冷笑了一声。
“这种外来煽动分子的鬼话你也信?”
中年人满脸自豪。
“我们的男孩是英雄!他们在阿瓦士保卫了合众国的尊严,打败了旧大陆的暴君!这是伟大的胜利!”
工人猛地抬起头。
他双眼血红,一把揪住那个中年人的衣领。
“英雄?!我弟弟他去打仗是因为他快饿死了!不是为了尊严,他是为了老板的石油死的!”
“你放开我!你这个野蛮人!”
中年人挣扎着。
周围的工人围了上来。
合众国国内的情绪是复杂的。
有人沉浸在大国崛起的自豪感中。
但更多一样的底层工人,在看了这篇文章后,被现实刺痛了神经。
“看看报纸上写的!”
一个工人指着地上的报纸大喊。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骚动。
愤怒、悲哀、觉醒、争吵……
芝加哥的早晨,很热闹。
……
华盛顿。
合众国的政治中心。
国会山。
反对党的重要领袖,一位参议员桌上,同样放着那份报纸。
“帝国主义战争做出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把武器给了我们!”
看到这句话,参议员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大胆!
“太极端了!!!”
参议员骂了句。
作为合众国体制内的高官,他对这种煽动颠覆秩序的言论本能地反感。
如果底层的暴民真的拿起枪调转枪口,那他这个参议员的脑袋估计也保不住。
但是……
仅仅过了几秒钟。
参议员的嘴角,突然勾起了狡猾。
他重新拿起报纸。
“极端是极端了点……
“但是,这句话前面说的那些,真是太有用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华尔街银行家的儿子”和“芝加哥屠宰场的工人”那几句对比上。
此时,他的首席助理推开门走了进来。
“参议员先生,您看今天的报纸了吗?那个马伦勒玛……”
助理的脸色有些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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