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还是李维会玩!
这种政治操盘的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战略家的范畴。
完全就是在用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在玩一场高空走钢丝的杂技。
而且他还玩得如此从容不迫。
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李维淡淡地笑了笑。
他走到桌子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行了,不纸上谈兵了……”
李维放下了水杯,结束了这场虚拟的政治推演。
刚才所说的一切,听起来再怎么完美,再怎么无懈可击。
那也只是基于他李维的视角。
现实中,他不可能跑到伊斯坦布尔去发号施令。
他现在站在这里,穿着正装礼服,是奥斯特帝国大区幕僚长、联合参谋部的执行总监。
“土斯曼这个国家最终会走向何方……
“这一切,最终还是要看凯末尔怎么办。”
凯末尔的魄力会做到那个地步……
是不是能看穿阿尔比恩的虚实……
是不是敢于彻底抛弃旧的皇权,去走那条更艰难但也更伟大的重塑之路……
这都是未知数。
“他此刻的抉择,至关重要。”
李维转过头,看向窗外。
“凯末尔的决定,直接决定着…我们奥斯特帝国之后要对土斯曼采取的手段。”
……
土斯曼南方好像要独立的消息,跨越了连绵起伏的安纳托利亚高原。
无形的大手,正以这个时代最高效的有线电报通讯技术,将这个足以震碎国家脊梁的恐怖消息,疯狂地砸向土斯曼帝国北方的每一座城市。
阿尔比恩帝国和合众国或将支持南方某位亲王的政权。
南方可能事实上宣布独立。
土斯曼的国土,在法理和物理上,要被强行撕裂了。
……
北方工业港口城市,萨姆松。
下午三点四十分。
市政广场旁的电报局里,老电报员摘下了耳机,双手颤抖着记录下电码。
“站长……”
老电报员失声了。
“南方……南方要没了!”
站长夺过纸条,错愕地盯着上面的译文。
十分钟后,这张纸条的内容被抄写在了黑板上,挂在了电报局外面的通告栏上。
最先看到的是几个路过的码头工人。
他们停下了脚步。
消息像烈火遇到了油,瞬间在萨姆松的港口、工厂和街道上炸开来。
一家纺织厂内,工头拉下了电闸。
所有的工人从车间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扳手和棉纱,他们满脸迷茫。
一名年轻人站在了广场喷泉的石台上,手里举着刚刚印出来的纸。
“他们要独立了!南方的总督和亲王,拿了阿尔比恩人的金镑,要把我们的国家劈成了两半!”
年轻人声音止不住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广场上聚集了上千人。
起初是一阵失语。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了怒吼。
“叛徒!他们是帝国的叛徒!”
“阿尔比恩的舰队就在镜海上,他们要靠着那些大炮,抢走我们的南方!”
悲愤的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萨姆松的市民们刚刚经历了一段相对稳定的时期,他们以为伊斯坦布尔的内乱只要平息,国家就能慢慢好转……
但现在,最致命的一刀从背后捅了过来。
“为什么会这样?!”
人群中,一个老兵挥舞着失去两根手指的右手,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如果不是皇室腐败!如果不是苏丹为了那点该死的过路费去给大罗斯人走私炮弹!我们怎会这般?!”
这句话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药桶。
愤怒的矛头立刻从南方的叛徒,指向了那个坐在伊斯坦布尔皇宫里的最高统治者。
“苏丹卖了我们的命!”
“皇室早就该下地狱了!如果不是苏丹,如果不是皇室的愚蠢和贪婪,土斯曼何至于此!”
“他下令对平民开枪!现在他又把南方丢了!”
怒骂声汇聚成海。
悲痛与绝望交加之下,土斯曼人民对旧皇权的最后一丝敬畏,被这则国土分裂的消息彻底碾得粉碎。
……
北方内陆交通枢纽,安卡拉。
街道上,安卡拉的市民们自发地走出了家门。
没有组织,没有煽动,只有被国破家亡的时刻被驱使的本能。
数以万计的人群堵塞了主干道。
他们没有冲击市政厅,也没有打砸店铺。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很多人抱头痛哭,更多的人则是双眼通红地咒骂着。
“我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卡尔斯要塞!他们是为了保卫土斯曼死的!”
穿着破旧罩袍的妇女坐在路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现在国家都没了!苏丹把国家弄成了两半!我儿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去死的啊!”
这句哭喊刺痛了每一个安卡拉市民的神经。
爱国人士站在马车车厢上,对着人群大声演讲。
“这个时候分裂国家,就是在这个垂死的老人胸口上补上最后一刀!南方那些军头和亲王,全都是阿尔比恩的走狗!”
“苏丹必须负责!皇室必须付出代价!”
“我们不需要一个给国家带来灾难的君主!”
整个下午,整个土斯曼的北方都笼罩在可怕的低气压中。
普通人的愤怒被勾出来了。
几百年积累的帝国自尊心,被现实的残酷狠狠地踩在了脚底摩擦。
情绪,化作了对南方分裂者的极度仇恨,以及对苏丹无能的绝对唾弃。
……
下午四点半。
伊斯坦布尔,皇宫。
凯末尔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听着皇宫外隐隐传来的、如同海啸般的民众呼喊声。
首都的人民也已经知道了。
他们在大街上怒骂阿尔比恩,怒骂南方的叛徒,怒骂皇宫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苏丹。
凯末尔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他知道,这则消息传播得之所以这么快,能够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席卷整个北方重要城市,完全是因为阿尔比恩,还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卡齐姆在收到阿尔比恩报纸的第一时间,曾建议切断电报网,封锁消息,防止民众恐慌引发暴乱。
但凯末尔拒绝了。
他不仅没有封锁,反而命令电报局将南方独立和阿尔比恩干涉的全文,一字不差地发往北方的每一个站点。
他需要这种恐慌!
更需要这种愤怒!
凯末尔抓着窗台的边缘,内心深处,同样燃烧着无法熄灭的怒火。
他绝无法接受国土被生生劈成两半,绝无法接受土斯曼的版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四分五裂。
“阿尔比恩……”
凯末尔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你们想要一个四分五裂的土斯曼,想要把我们变成你们大国博弈的缓冲区……”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实力才能。
凯末尔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现在到底拥有什么。
“我有现钱……”
凯末尔在心里盘算着。
“而且,国土分裂的残酷事实,在几小时后就会彻底发酵成北方所有民众的共识……”
它们可以变成可怕的政治能量。
只要利用得当,他现在就可以借着这股席卷全国的悲愤与爱国狂潮,重新捏合一盘散沙的北方。
他可以用手里的现钱去买枪、买炮、发军饷。
能立刻招募那些因为国土沦丧而咬牙切齿的年轻人,组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国民军。
不再是为了苏丹的统治而战,而是为了土斯曼这个国家不被灭亡而战。
但是,还缺一样东西……
凯末尔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南方的沙漠,一直移动到北方的安纳托利亚。
正统!
名不正则言不顺!
阿尔比恩在南方扶持了一个亲王,那是他们用金镑和舰队强行堆出来的【正统】。
那土斯曼北方的正统在哪里?
苏丹?
苏丹已经在这个下午,再次被全国人民在街道上宣判了政治上的死刑。
谁现在还打着苏丹的旗号去统兵,谁就是民众眼里的卖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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