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去吧,我们的命,就看你们能不能把谎撒得足够逼真了。”
“是!”
卡齐姆与副官翻身上马。
两匹快马,带着同样的两面印着安纳托利亚统帅徽记的旗帜,冲向了硝烟弥漫的城市,奔向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
伊斯坦布尔市中心主干道。
副官孤身一人,策马走在布满弹坑和残肢断臂的街道上。
清脆的马蹄声在充斥着血腥味的废墟间回荡。
在他的正前方,是青年党用沙袋、废弃马车和家具堆砌起来的巨大街垒。
副官能清晰地感觉到,街垒后方、两侧残破的楼房窗户里,至少有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瞄准着他的脑袋和胸膛。
只要有一个杀红了眼的士兵手指发抖,他就会瞬间被打成碎肉。
副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军服上。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在这个失去理智的城市里,生命的消逝只在毫秒之间。
但他想起了出发前凯末尔拍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将军敢带我们八百人回来拿命去赌国运,那我这条命又算什么?!”
副官驱散了本能的恐惧。
他挺直了腰板,将手里那面代表着安纳托利亚最高统帅的旗帜高高举起,迎着风,让徽记完全展开。
“我是凯末尔将军的使者阿尔普!带我去见巴尔克上校!”
副官阿尔普的声音在街道上炸响。
街垒后的青年党士兵们面面相觑,原本紧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安纳托利亚统帅的旗帜,在这个时刻代表着几十万未知的正规军,这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
几名军官举着枪,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将他一路押送到了青年党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内,气氛压抑。
青年党高层巴尔克上校死死盯着站在面前、高举统帅旗帜的副官阿尔普,脸色阴晴不定。
“你刚才说,他要来回应国民诉求?他要亲自去接管苏丹的权力?”
巴尔克咬着牙,手枪已经被他拔出了一半。
“是!凯末尔将军的大军已经在火车站卸车,我们只是先锋!”
阿尔普毫不畏惧地迎上巴尔克的目光,他强摆出极其狂妄和不耐烦的姿态,大声吼道:
“将军说了,如果我们在这里互相消耗,只会让列强看笑话!放我们过去,他去皇宫把那个出卖国家的苏丹解决掉!”
指挥部里的青年党军官们顿时一片哗然。
“上校,这会不会是陷阱?他想和禁卫军里应外合把我们包饺子?!”
一名军官满头大汗地问。
“他敢?!”
巴尔克猛地拔出手枪,直接顶在了副官阿尔普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口贴着皮肤,阿尔普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裂,但他死死地瞪大眼睛,没有后退半步。
巴尔克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外面满地的尸体,又想到了外围侦察兵隐约传回来的“火车站有部队大规模集结”的情报。
如果凯末尔真的是来帮苏丹的,那他只要一声令下,几十万大军压过来,弹尽粮绝的青年党今天就得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但如果凯末尔真的是来逼宫的……
青年党打了这么久都没打下那座该死的皇宫,伤亡极其惨重。
南方的人又还在动摇,只有阿拉伯人坚定响应……
而现在有人愿意带着重兵去蹚这趟浑水,把苏丹赶下台,这对青年党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你想清楚!”
阿尔普无视了脑门上的手枪,厉声呵斥。
“如果你们开一枪,就是向安纳托利亚全军宣战!到时候大军推平伊斯坦布尔,你们就是葬送国家未来的千古罪人!”
巴尔克死死捏着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最终,对那支“庞大正规军”的恐惧和对推翻苏丹的渴望,战胜了他仅存的怀疑。
“好……”
巴尔克收回手枪,咬牙切齿地下令。
“传令所有街垒!停止射击!给凯末尔的先锋让开一条路!
“但是!所有的枪口和火炮,必须给我死死瞄准他们!如果他们敢在街垒里有任何异动,立刻开火,把他们全部打成肉泥!”
……
另一边。
皇宫外围,皇家禁卫军防线。
卡齐姆营长正策马狂奔在一条狭窄的辅路上。
砰!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碎了旁边的砖墙。
“站住!再往前一步就开枪了!”
沙袋后的禁卫军士兵嘶哑地吼叫着。
卡齐姆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看着前方的皇宫防线,以及如惊弓之鸟的禁卫军,卡齐姆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底牌有多么单薄。
他们身后根本没有什么几十万大军,只有区区八百名近卫营的兄弟。如果谎言被戳穿,这八百人就会被彻底埋葬在这里。
“老子跟你们拼了!”
卡齐姆在心里暗骂一声,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一把将统帅旗帜插在身前的泥土里,不退反进,大步走向禁卫军的枪口。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是安纳托利亚统帅凯末尔将军的近卫营长!叫你们的统领滚出来见我!”
卡齐姆展现出极其嚣张的跋扈姿态。
很快,浑身是血的禁卫军统领被士兵簇拥着走了出来。
“统领大人!”
卡齐姆盯着他,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施压。
“外面的暴民马上就要发动总攻了!将军的先锋已经到了,大军就在后面卸车!立刻打开大门,让我们接管防线,否则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统领看了看自己的防线,依然存有一丝怀疑。
“接管皇宫?苏丹陛下还没有下达放外军进来的命令,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青年党的人伪装的?!”
“等苏丹下令,暴民的刺刀就已经捅进你的脖子了!”
卡齐姆怒火中烧,一把揪住统领的衣领。
“将军是来平叛救驾的!你难道想看着皇室覆灭,看着苏丹陛下被暴民吊死在广场上吗?!”
就在统领下意识死死抓着卡齐姆的手,依然犹豫不决的瞬间。
突然……
原本外面震天的枪炮声、青年党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诡异地停了下来。
整个街区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统领惊恐地探出头,看向远处的街道。
青年党的军队……
竟然真的停止了射击!
“他们停火了?暴民怎么会停火?”
统领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在这里守了好些天,叛军的进攻从未像现在这样彻底停歇过。
卡齐姆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另一边的兄弟成功了!
“看到了吗?!”
卡齐姆趁热打铁,用力将统领推向防线边缘,指着远处的寂静。
“将军的威名和大军的震慑,已经让叛军不敢开火了!他们害怕了!他们知道我们的大军就在后面!
“立刻打开防线!迎将军入城!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统领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被这诡异的停火彻底击碎。
连杀红了眼的暴民都因为凯末尔的到来而停止了攻击,这说明凯末尔的“几十万大军”绝对是真的!他真的是来镇压叛乱的!
“快!搬开沙袋!挪开拒马!”
统领声嘶力竭地大喊,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去把凯末尔将军请进来!快!”
……
一个小时后。
伊斯坦布尔的街道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凯末尔走在最前方。
十二名厚重的魔装铠骑士护卫在身边。
身后,是八百名端着上了刺刀的G77步枪、面容冷峻的近卫营老兵。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踩在布满弹坑和鲜血的石板路上。
踏踏踏——
皮靴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街道两侧,是无数残破的建筑和青年党堆砌的街垒。
成千上万名青年党士兵和暴动的市民,躲在沙袋后面,手里死死攥着步枪。
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高楼窗口、街巷拐角,全部瞄准了这走在路中间的八百人。
细微冷汗,无声顺着近卫营老兵们的脸颊滑落。
他们在用自己的命,去赌两侧那群杀红了眼的人,不敢扣动扳机。
“长官……他们只有八百人,我们在街头就能吃掉他们……”
掩体后,一名青年党士兵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颤抖着低语。
“吃掉他,然后呢?!”
旁边的青年党军官死死压住他抖动的枪管,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压低声音怒吼。
“别开火!把手从扳机上拿开!他的背后是安纳托利亚的几十万正规军!打死他,我们就会面临大军不死不休的报复!他发了通电说来平定首都,那就让他去皇宫!只要他不动我们,谁也不准开第一枪!”
他们根本不信任凯末尔,那成千上万个枪口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八百人的脑袋,猜忌与杀意在空气中疯狂摩擦。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事后,废墟二楼的阴影里,两名穿着土斯曼平民服装的阿尔比恩特工,正死死地盯着走在街道正中央的凯末尔。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错愕。
“他怎么敢就这么走进来?他的主力大军呢?”
一名特工不可思议地低语。
他们根本没想到凯末尔会用这种荒谬和近乎送死的方式入城!
但是,短暂的震惊过后,特工的眼中闪过狠毒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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