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穿越,但是反派科学家 第845章

作者:命运的王牌

  “心迷随于染缘,便现‘六凡’;心悟随于净缘,便现‘四圣’。大师,你着相了。”

  灵智的脸僵了一下。

  他盯着玄奘看了一会儿,没有反驳,冷哼了一声,带着人绕开了。

  报名点的长桌前排着长队。

  轮到玄奘时,负责登记的官员正低头翻着册子。

  “度牒,法号,所在寺庙。”

  官员头也不抬,手里的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

  玄奘把一张发黄的度牒递过去。

  “化生寺,玄奘。”

  官员扫了一眼度牒,又抬头看了看玄奘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去去去,哪来的穷和尚。”

  官员把度牒扔了回来,像赶苍蝇一样挥手,

  “今天名额满了,明天再来吧。”

  玄奘看着掉在地上的度牒。

  他清楚名额没满,因为他后面还有长长的一队人。

  那个官员只是嫌他穿得太寒酸,怕他弄脏了那本镶金边的名册。

  他弯腰捡起度牒,拍掉上面的灰尘。

  这长安城这么大,人这么多,却连一个能好好听人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世人确实只认皮囊,不认佛骨。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没两条街,他在一个巷子口停下了脚步。

  前面站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破烂僧衣的老和尚,手里拄着一根光秃秃的木杖。

  “小和尚,报名被刷下来了?”

  老和尚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玄奘没说话。

  “老衲这里有件宝贝。”

  老和尚从身后扯出一个包袱,解开。

  巷子里猛地亮起了一团光。

  那是一件袈裟。

  上面镶嵌着夜明珠、祖母绿、红玛瑙。

  光线在那些宝石上折射,刺得人眼睛发酸。

  这东西如果拿去当铺,估计能买下半个长安城的酒楼。

  “此物乃锦襕袈裟,穿上他,你就是长安最气派的僧人了……”

第1039章 大乘与小乘

  在这昏暗的巷子中

  那袈裟上宝石的光芒实在是太亮了,把老和尚脸上的褶子照得纤毫毕现。光

  线在那些宝石的切面上折射,把狭窄的巷壁映得斑驳陆离。

  玄奘看着这件华贵的袈裟,愣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嘿,你这小和尚,怎么还不知好歹了?”

  见到玄奘的反应,老和尚咧开嘴,露出豁风的门牙,手里抖了抖那件锦襕袈裟,接着开口道,

  “穿上它,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官差马上把你当活佛供起来。

  你不是要主理水陆大会么?没这身行头,你连崇政坊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玄奘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僧衣袖口上那个灰布补丁。

  世人肉眼凡胎,只认袈裟,不知佛法。

  玄奘在心里叹气。

  他刚才在报名处已经领教过了,那个负责登记的官员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他的度牒。

  可如果他真的披上这身珠光宝气去换一个名额,那他和刚才那个用下巴看人的灵智上人还有什么区别?

  “若我靠着这件袈裟换来了认可,那他们信的究竟是佛法,还是这几颗夜明珠?”

  玄奘抬起头,直视老和尚浑浊的眼睛,“若这便是佛门领袖的做派,那我不当也罢。”

  “可若你没有这袈裟,别人又怎会听你之言?”

  老和尚收起笑容,光秃秃的木杖在青石板上重重顿了一下,溅起几滴泥水,

  “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你拿什么度人?”

  “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玄奘摇头,回答道。

  “哈哈哈哈!”

  老和尚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巷子里的积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此乃小乘佛法耳!”

  玄奘皱了皱眉。

  “你这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超升,只可浑俗和光而已。”

  老和尚把袈裟重新包起来,

  “你连自己都度不明白,还想度这满城怨魂?”

  “敢问老丈,何为小乘,何为大乘?”

  玄奘不退反进,往前迈了半步。

  “佛本无相,万法唯心。

  若有一人,修的是你们口中的小乘之法,但他一步一个脚印,见一人度一人,哪怕慢,总有一日能度尽众生。

  若另有一人,修所谓大乘佛法,却只求自身解脱,高坐莲台看人间受苦。

  这两人,谁更像佛?”

  玄奘停顿了一下,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既如此,这佛法为何要分大乘、小乘之别?不知老丈以为然否?”

  听到这话,老和尚愣在原地。

  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老和尚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布僧衣的年轻人,眼神变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异样的光,因为他在这个固执的小和尚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曾在灵山大雷音寺里,当着满天神佛的面,质问如来为何众生皆苦的金蝉子。

  轮回了十世,这轴到骨子里的脾气还是一点没变……

  “好好好,汝既问我,我便答你。”

  老和尚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人有四万八千种烦恼,佛法便有四万八千个法门度化。

  不是佛法本身要分大小乘,而是因为世人的根器不同,便有了不同的法。”

  老和尚用木杖指了指巷子外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

  “众生皆佛,但未必都有佛的觉悟。

  有人只需一句偈语便能顿悟,有人却需要棒喝才能回头。

  你用小乘法度得了善人,却度不了那些业障深重的恶鬼。

  不知这个答案,小师傅以为然否?”

  玄奘顺着木杖的方向看去。

  大街上,卖胡饼的商贩正为了半个铜板和客人争得面红耳赤;

  巡街的武侯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乞丐;几个穿着绸缎的富商聚在一起,对着路过的年轻女子指指点点。

  这世间确实有太多的贪嗔痴……

  他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汝来此既为传法,超度亡魂。”

  老和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那又为何还要执着于穿与不穿袈裟?你嫌弃世人着相,只看重锦襕袈裟。

  可你执意不穿袈裟,非要以这身破衣烂衫示人,以此来标榜自己的清高,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着相?”

  玄奘猛地抬起头。

  这句话砸下来,玄奘觉得脑壳发麻。

  他在别扭什么?如果真的放下了,穿金线袈裟和穿破布僧衣又有什么区别?

  他一直觉得自己比那些追名逐利的和尚强,这种优越感本身,就是一种我执。

  他以为自己跳出了泥潭,其实还在泥潭里打滚。

  他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对着老和尚深深鞠了一躬。

  “受教了。”

  玄奘直起身,语气变得无比恭敬,

  “不知老丈口中的大乘佛法,究竟在何处?”

  “哈哈哈哈!”

  老和尚再次大笑起来。

  这一次,笑声不再是凡人的嗓音,而是带着宏大的回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巷子里的光线变了。原本昏暗的角落被纯粹的金色光芒填满,青苔在金光中迅速枯萎剥落。

  老和尚的身形开始拔高,那件破烂的僧衣化作了洁白无瑕的轻纱,头顶显出七彩圆光。

  观世音菩萨端坐在九品莲台之上,手里托着羊脂玉净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玄奘。

  “大乘佛法,在西天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

  观音的声音空灵,在整个长安城的上空回荡,

  “玄奘,你可愿西去求取真经,度化这南赡部洲的芸芸众生?”

  巷子外的街道瞬间炸开了锅。

  “菩萨!是观音菩萨!”

  “活菩萨显灵了!”

  无数百姓成片成片地齐刷刷跪了下去,额头死死贴在青石板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祈福的词句。

  刚才那个在报名处耀武扬威的灵智上人正好路过,他看清了玄奘的脸,又看了看半空中的菩萨,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连那根镶着夜明珠的禅杖掉在地上都顾不上了。

  他惹了菩萨看中的人,这辈子完了。

  玄奘站在原地,没有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