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命运的王牌
还未等他开口，归零者便发出了最诚挚的请求，那声音甚至因为某种模拟出来的情感而微微颤抖。
一边说着，戴森球那冰冷的金属表面，平滑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开启，而是空间本身的折叠。
一个深邃的、通往其内部的入口，呈现在张启面前。
那是一个邀请。
张启没有犹豫，一步跨了进去。
他穿过了一条由纯粹光构成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戴森球的核心区域。
然后，他看到了归零者的真身。
这里没有没有任何符合一个神级文明审美的建筑。
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没有尽头的机房。
又或者说是墓碑……
入目所及，是无数个高达百米的巨大玻璃圆柱，像森林里的巨树一样拔地而起，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每一个圆柱里，都浸泡着一种淡琥珀色的营养液。
而在营养液中，悬浮着的，不是完整的生物，而是一个个……类似大脑的东西。
苍白的、布满褶皱的生物组织。
无数根闪烁着微光的生物纤维导管，像藤蔓一样从这些大脑的神经末梢延伸出来，连接到天花板和地板上更为庞大的中央处理单元。
冰冷，死寂，绝对的秩序，以及……无尽的悲哀。
而类似的装置则布满了整个星球……
而这就是归零者的真身……
第839章 宇宙过往
在这片由透明圆柱构成的森林里，张启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
他未曾想到，原著之中那个致力于重启宇宙，让一切重回十维田园时代的神级文明，它们的真身竟然是如此……悲哀的东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启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并非通过介质的震动，而是直接以信息的形态，叩问着这片沉默的森林。
“如您所见，这是我们的选择，也是我们唯一的归宿。”
归零者的集体意识再次响起，
“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请允许我们先向您展示一段……历史。
一段关于这个宇宙，早已被遗忘的惨痛历史。”
话音未落，张启眼前的景象猛然一变。
周围的大脑森林并未消失，但整个空间仿佛被注入了一段虚幻的影像。
他看到了一条奔涌不息的光之河，河中每一个浪花都是一个璀璨的文明。
“我们的故乡，并不在这个维度。
它在一个更高的地方，一个……你们三维世界的物理学无法描述的地方。”
“在那里，光速不是一个常数，它可以是无限大。
这意味着信息的传递没有延迟，一个想法的诞生，可以在诞生的瞬间被宇宙的另一端所知晓。
在那种环境下，所有的文明都能相互理解，科技的发展让物质的丰裕程度超越了‘需求’这个概念本身。
如果用你们地球上的词汇来形容，那是一个真正的乌托邦，一个黄金时代。”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检索一个合适的词。
而张启眼前的光之河，也在此刻达到了它最辉煌的顶点，无数种形态各异的智慧生命在其中欢歌。
“但黄金时代，也会生锈。
有一件东西，即便是无限的信息传递速度，也无法让它变得透明。”
“思维……吗？”
张启略作思考，便回答道。
“没错……因为智慧生物的思维是不透明的。
就算是在信息传递没有上限的高维，文明之间的差异和隔阂依旧存在。
这一点，您应该很清楚才对……哪怕是在地球那片小小的区域内，哪怕上面的人类是同一个物种，哪怕有了互联网这种东西来分享信息，战争也从未被彻底根除过。”
归零者回答道，
“而就像地球文明掌握了核武器一样，在那个时代，几乎所有达到一定层级的文明，都掌握着足以撼动宇宙本身的超级武器。
起初，这种相互确保毁灭的威慑，维持了一种脆弱的和平。
但矛盾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知道当第一个文明扣动扳机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刹那间，张启眼前的幻象剧烈地扭曲！
那条辉煌的光之河被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裂痕”斩断！
那不是爆炸，也不是能量的释放，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抹除”！
“那些武器被使用了。
它们撕裂的不是星球，不是星系，而是维度本身。
宇宙的基础弦常数被暴力修改，整个世界像一栋被抽掉承重墙的大楼，无可逆转地向着更低的维度坍塌、跌落。
我们脚下的这片宇宙，就是那片废墟。”
幻象中，无数文明在哀嚎中随着维度一同跌落、粉碎，化为无意义的粒子。
这场面相当震撼……
“但总有幸存者。一些颇有远见的文明没有参与那场终末战争。
他们选择躲进时间的避难所，研究如何在坍塌后的、更贫瘠的低维世界里活下去……”
“那就是……你们的前身？”
张启轻声问，他已经明白了这悲剧的开端。
“是的。
当宇宙跌落，一切稳定下来之后，物质和能量在新的物理规则下开始了新的演化，世界重新孕育出了文明。
这一次，为了不重蹈覆辙，我们的前身决定进行一次宏大的人工干预。
我们散布文明的火种，传播技术，并联合了当时宇宙中最强大的一批新生文明，结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联盟，试图建立一个永恒的秩序。”
幻象再次变化，一个由无数星系组成的伟大联盟出现在张启面前，秩序井然，欣欣向荣。
“但我们失败了。”
话音刚落，联盟的幻象轰然崩塌。
“那时的我们，并没有意识到导致战争的真正原因。
那个我们亲手建立的、本该带来和平的联盟，因为对资源、对星域、对规则解释权的分歧，开始了分裂。
然后，战争再次开始了。
跟着，宇宙……再一次被撕裂了。”
“经历了两次惨痛的失败，我们开始了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我们认为，导致灾难的根源，是文明掌握了超出他们控制能力的超级武器。
所以，我们从源头上锁死了文明的科技。
我们修改了某些物理规则，让某些关键的科技理论无法被实现。
我们试图将所有文明都圈养在行星地表之上，这样一来文明无法接触，自然也就无法进行战争。”
“但是，哪怕是在星球之上，文明之间的战斗也并未停止。
而更令我们没想到的是，宏观的战争影响到了微观世界。
微观世界的文明向着宏观世界发动了战争，然后突破了我们的技术封锁。
随之而来的是再次波及全宇宙的战争……”
张启的眼前，出现了一颗颗美丽的星球，它们没有爆炸，却在无声无息间从内部化为灰色的尘埃，生命以一种更为诡异和痛苦的方式凋零。
世界再一次重启……”
归零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细微的波动。
“而经历了多次的失败，我们为了寻求终极的答案，舍弃了一切。
肉体、情感、欲望、个体意识……所有我们认为可能导致错误判断的东西，都被我们剥离了。
我们只保留了最纯粹的理智，并且不断吸纳那些在一次次重启中，同样认同了我们理念的文明。
我们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所有的幻象消失，张启的目光重新回到这片冰冷的大脑森林。
“然后，又经历了无数个世代的维度战争之后，我们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那由亿万个大脑组成的集体意识，在经历了亿万年的求索与失败后，得出了它最终的、冰冷的结论。
“只要‘文明’还存在，战争就不会终结。”
“所以，我们决定重启整个宇宙……”
“将一切清零，回到那个不存在‘文明’，也不存在‘战争’的田园时代。”
第840章 文明因何而在？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对这个宇宙现状选择袖手旁观的原因吗？”
听完归零者的故事之后，张启叹了口气，问道。
他之前就在疑惑，归零者有改变宇宙现状的意愿，也有改变现状的能力，为何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比如介入歌者和边缘文明之间的战争，阻止这两个文明使用二向箔这样的武器？
又或者是牵头成立联盟，让类似地球文明这种相对热爱和平的文明加入，进而改变黑暗森林的情况。
没想到，归零者已经做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也同样是因为这数次的失败，让他们得出了一切都毫无意义的结论。
对于归零者来说，不管是三体与地球的战争，还是歌者与边缘文明的战争，就像是一群孩子在沙滩上堆砌城堡，无论建得多么精美，下一个浪头打来，都会被夷为平地。
能阻止一次浪潮，改变不了一整个海洋的潮汐。
只要文明还在，那文明之间的战争就不可避免……
“是的，我们无力阻止文明之间的战争。
最后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只要文明的火种还在，战争的野火就会一次又一次地烧遍整个宇宙。
这是一个封闭的、无解的循环。”
归零者回答道，他们没有能力扑灭文明的火种。
而只要这火种存在，终有一天会点燃这个宇宙……
“不，你们错了。
你们并不是得到了结论，你们只是在残酷的现实前，放弃了思考。
放弃了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宇宙孕育出生命，生命演化出文明，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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