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命运的王牌
“对，‘主’。然后她给我讲了个故事，叫‘射手假说’。
说宇宙是个靶子，我们是上面的二维生物，物理定律只是神枪手随便打出来的弹孔。
现在神枪手不高兴了，所以实验结果才会出错。”
“然后呢？”
军官追问。
“然后她说，我眼里的倒计时，是‘主’的警告。
只要我停掉‘盘古’反应堆，还有我手头所有的无工质引擎理论研究，倒计时就会消失。”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两位军官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传教或者蛊惑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目标直指国家最重要的前沿科技项目。
“然后我说，如果那个主真有这么大能耐，就不用搞这些小手段了。
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
“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一阵粗野的大笑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史强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整个沙发都在跟着颤动。
“张老弟！说得好啊！”
史强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然后对着张启称赞道。
走到张启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人生疼。
他之前还以为研究员都是文绉绉的书呆子，没想到还有这种……
两位军官颇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对张启说：
“张教授，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
但是这件事牵扯重大，我们需要您跟我们走一趟，把所有细节，包括您对这个‘主’和‘科学边界’的推测，都详细地说明一下。”
“可以。”
第762章 敌人越反对越说明我们做得对
那辆黑色的红旗L5在京郊的公路上行驶，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杨树，树影一道道地切割着午后的阳光。
他靠在后座，闭着眼睛，但视野右上角那串猩红的数字却依旧清晰。
【4078:02:15】
前排副驾，史强正跟开车的年轻军官磨嘴皮子。
“就开条缝，透口气儿，憋死我了。”
他从那件破皮夹克里摸出皱巴巴的红塔山，叼上一根，没点着，就那么干叼着。
“史队，规定。”
开车的军官目不斜视，声音跟这辆车的防弹玻璃一样坚硬。
“什么破规定，抽根烟还能泄密不成？”
史强嘟囔着，把烟又塞了回去。
张启没有理会前排的低语。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单调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变成郊区的树林，最后汇入一片连绵的、被高墙圈起来的建筑群。
车子在一扇沉重的铁门前停下，卫兵检查了证件，铁门无声地滑开。
这里像是一座被遗忘的院子，或者某个时代的政府招待所，带着一种苏联式的、不容置疑的庄严。
最后张启跟着史强等人进入了一间没有门牌的大院。
空气里混杂着服务器过热的焦糊味、速食面的调料包味，还有一种属于熬了几个通宵的男人身上的汗酸味。
几十台电脑胡乱地摆放在临时拼凑的桌子上，桌子不够用，几台银灰色的塔式服务器就直接搁在地板上。
五颜六色的网线和电源线像纠缠的蛇群，从地板一直蔓延到天花板，汇入几台没有装进机架、而是随意堆叠在一起的网络交换机。
大厅的角落里，几个投影仪打出巨大的屏幕，瀑布般的数据流和闪烁的红点，像一片片混乱的星图。
每个屏幕前都坐着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双眼通红，神情麻木，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桌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座小小的坟。
张启摇了摇头。
这就是情报上的绝对劣势。
因为智子的关系，对手拿着全图透视挂，而你这边甚至连战争迷雾都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ETO的那些人就像是混在城市背景噪音里的一段杂音，你听得到，你看得到，但你抓不住他们。
更关键的是，现在是2006年。
iPhone还没发布，诺基亚还是手机市场的绝对霸主。
这座城市还没有被后来那张无处不在的“天网”所覆盖，追踪难度自然相当高。
“这边请，张教授。”
一名军官打断了他的思索，将他引向旁边一间紧闭着房门的会客室。
史强没跟进去，他一屁股坐在大厅里一张空着的椅子上，从一个技术员桌上顺手拿起一包没开封的“中南海”，熟练地撕开，点上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对着满屏幕的数据流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会客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嗡鸣。
一张巨大的红木会议桌摆在中央，桌面上已经放好了几个白瓷茶杯。
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绿色常服，肩上扛着将星的男人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被岁月和责任刻满了沟壑的脸，眼神锐利，像两把手术刀。
“张启教授，我是常伟思。”
他主动伸出手。
“你好，常将军。”
张启和他握了握，然后打了声招呼。
“坐。”
常伟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这里的情况，你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
这是一个临时组建的联合作战中心，成员来自多个部门和军种。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搞清楚‘科学边界’，还有他们口中的那个‘主’，到底是什么。”
“我愿意提供我所知道的一切。”
张启坐下，回答道。
“感谢你的支持，我们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专家。”
常伟思给他倒了杯茶，茶叶在滚水中舒展开，
“那么，我们就从最关键的问题开始。
那些……‘神迹’，比如在你眼中制造倒计时，凭空改变粒子对撞机的实验结果。
以我们目前的技术，能做到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张启的脸，不想错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张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跟着摇了摇头，
“做不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不管是凭空将信息投射在视网膜上，还是影响粒子对撞结果并且无法被任何仪器检测到。
这些事，以人类目前的技术，乃至未来一百年可以预见的技术，都很难实现。”
常伟思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预料之中的沉重，也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失望。
虽然张启还很年轻，但他的名字早已是这个时代物理学界的一座丰碑，被誉为继爱因斯坦之后，最有可能重塑物理学大厦的人。
现在，这座丰碑亲口承认，敌人的戏法，他看不穿。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敌人的科技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畴。
而且还不是单纯的代差……
“不过，既然我们无法理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张启放下了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将常伟思的思绪拉了回来，
“那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想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他抬起头，直视着将军的眼睛。
“先是让全球多个高能物理实验室的对撞结果变得杂乱无章，然后，通过‘神迹’，筛选并逼迫各个基础科学领域的顶尖学者自杀……”
常伟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张启话里的含义。
“你是说……他们的目的，是遏制我们地球文明的科技发展。”
这并不难猜。
根据作战中心这几天汇总的情报，所有自杀的科学家，几乎全部集中在物理学、宇宙学、材料学这些基础科学领域。
相反，那些研究应用技术，比如如何把芯片做得更小，如何让导弹飞得更快的科学家，却一个都没有出事。
“对，而这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他们和那个所谓的‘主’，与我们的差距，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
如果他们真的强大到像‘射手假说’里的神枪手，或者‘农场主假说’里的农场主，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而切不妨换个角度想想，敌人越是这么做，就越是说明我们做的是对的……”
第763章 三体游戏
“就比如我研究的聚变反应堆，还有下一个阶段将其小型化后的霍尔推进器。”
张启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室里很清晰，他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白瓷茶杯的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前者代表着近乎无限的能源，后者代表着摆脱工质限制的长距离星际航行能力。
虽然都还停留在理论和原型机阶段，但对方既然把它们列为重点‘关照’对象，就反过来替我们验证了这条路是对的。”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温暖的线。
“从某种意义上说，对面还帮我省了不少事情……”
常伟思拿着茶杯的动作停在半空。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地将茶杯放回桌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们这群人，这几天被那些匪夷所思的“神迹”和接二连三的科学家自杀事件搞得焦头烂额，一头扎进了“如何破解戏法”的牛角尖里，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
对方列为第一优先级的打击目标，必然是威胁度最高的。
这道理简单得就像一加一等于二。
可是在巨大的技术代差和信息不对称面前，他们这些身处棋局中的人，反而看不穿这层最浅的窗户纸。
“我们一直被他们的‘神迹’牵着鼻子走，总想着去理解他们，去分析他们……
却忘了从他们自己的行动里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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