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凉温热
“确实挺像的。”东云杉有些担心地望了一眼被褥的方向,“但是你刚刚也说了,这是最初的想法,对吧?”
“听你说了这些,我才意识到,你们是真的在努力理解对方,帮助彼此变得更好。”雪母轻呼一口气,像是在叹息,又像是感慨,“你们之间的交往,不是雪乃的叛逆,也不是她对我的反抗,只是你们之间的交往。毕竟,在你们享受矫正彼此的快乐的时候,连自己喜欢对方这件事都注意不到,又怎么会分出精力去想什么叛逆呢。”
东云杉小声嘟囔:“别着急啊......”
小说qun3柒1其韭11九
第684章 思维惯性
雪母:“嗯?”
“我的意思是......”东云杉轻咳一声,“你们也没有反对,所以雪乃也没什么可叛逆的。”
真要说雪之下雪乃因为叛逆而采取了某种行动的话,那就只有雪之下阳乃打电话过来的那次。
不仅一边和姐姐通话,一边矫正东云杉。
甚至还故意弄出声音。
“没有反对吗......”雪母发出一声微弱的轻笑,若不是东云杉听力足够好,都不一定能听到,“我一向不会明确反对她们做出的决定,而是会帮助她们认识到何为正确。”
东云杉嘴角动了动:“辛苦了。”
雪母发出疑问的声音:“哦?”
“虽然我没有孩子,但我当过学生。感觉和老师上课很像,不能完全否定学生的解题思路,以免扼杀学生自主学习的能力。但又不能眼看学生犯错得不到分,所以要仔细认真地讲解标准答案。”东云杉顿了顿,“这样的教育方式,需要长辈以身作则地维持正确。在我看来,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毕竟......和试卷上的问题不同,实际生活中的很多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
“维持正确......原来如此。”雪母抬起手,轻触和室的纸拉门,在上面投下纤长的阴影,“现在我知道了,为什么我会认为雪乃是叛逆。”
东云杉心中一动:“为了......维持正确?”
“她没有按照我认为的正确行动,却得到很好的结果。”雪母并未隐藏对于东云杉的认可,“如果她没有错的话,那就是我错了。一直在维持正确的我,下意识开始寻找她的错误,来维持自己的正确。”
但是雪母很难断言雪之下雪乃和东云杉的交往是错误的。
毕竟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东云杉的确是很好的女婿。
要是愿意入赘就更好了。
但不愿意入赘也相当好。
进展迅速是错误吗?
这个也很难说。
在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之后,选择果断出击,避免其他意外情况发生,也是很正确的选择。
毕竟东云杉身边优秀的女孩子也不少。
按照这个思路,订婚也是很果断的优质决策。
不告诉父母,也是为了能够避免干扰,让优质决策尽快得到实际执行。
所以......雪母很难定义雪之下雪乃的这些行为是否正确。
但是她可以定义雪之下雪乃的错误。
比如......叛逆。
这是完全可以由母亲来定义的错误。
否定母亲的定义是叛逆,不否定......那就是承认自己叛逆。
雪之下雪乃的自主不是自主,而是为了对抗而对抗的叛逆。
即便最后的结果是好的,这种叛逆也是错误的。
指出雪之下雪乃错误的雪母,便是正确的。
正确对于错误的惩罚和矫正,也是正确的。
对于一向维持正确的雪母来说,找出雪之下雪乃的错误比承认自己的错误要更容易。
认为雪之下雪乃叛逆,也比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更容易。
这种思维惯性,导致雪母首先想到的,就是雪之下雪乃叛逆期到了。
叛逆期不是一场需要打赢的战争,而是一座需要共同跨越的桥梁。
不能单纯地打压和否定,而是需要了解和沟通。
将孩子眼中的权力对抗的过程,转变成情感连接的过程。
但因为过往的教育方式,雪之下雪乃很少和雪母倾诉。
现在雪母想要理解雪之下雪乃的内心,应该怎么办呢?
找她亲密的朋友聊聊。
所以,雪母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也正是因为和东云杉聊了聊,她才发现了自己思维惯性导致的错判。
“为了正确而定义他人的错误......”东云杉小声嘟囔,“感觉好像是岳母更叛逆一点儿。”
雪之下阳乃差点儿笑出声,急忙捂住嘴巴。
雪之下雪乃瞪了姐姐一眼,小心翼翼地侧耳倾听。
“嗯~?”雪母声音尾调上扬,“我就不能有叛逆期吗?”
东云杉:“我感觉有可能是更年......”
雪母按在纸拉门上的手微微用力:“云杉,妈妈可还没有同意你们的婚事呢~”
“......更年轻了。”东云杉及时改口,“指心态上。”
雪母声音中带着危险的笑意:“后面那句是多余的哦。”
“容貌上的年轻一眼就能看出来,心态上的年轻,我刚刚才发现。”东云杉进一步补充,“岳母懂我意思吧?”
“我也不知道懂不懂。”雪母轻轻靠在门上,“毕竟我也会犯错呢。”
“我感觉没有必要因为发现一个错误,而否定全部。”东云杉轻语,“就像我刚刚说的,和试卷上的问题不同,实际生活中的很多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
雪母轻轻点头:“谢谢你的安慰。”
“不止是安慰,我是真的这么想。”东云杉郑重地重申,“就像之前的救援一样。”
“哦?”
“之前和阳乃姐姐聊起岳父去现场的必要性的时候,我说了责任、利益和声誉。”东云杉深吸一口气,“这些虽然是岳父赶去现场的目的,但并不是全部的目的,为尽快救助更多的人而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我认为岳父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能因为他想要利益和声誉,就完全否定他想要救人的想法。”
雪母沉默了好一会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下意识认为雪乃的自主决定是叛逆,的确有想要维护自身正确的想法在内,但也有存在其他想法的可能......”东云杉抬手轻触门上的阴影,“比如,在一位母亲看来,自己的女儿还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孩儿,还没到成为妻子的时候。哪怕对此早有准备,母亲也希望这一天能够晚一点儿到来,希望能够陪伴女儿更久一点儿,希望女儿多做一段时间的女儿——因为她知道妻子和母亲的辛苦。”
雪母按在门上的手动了动:“原来我是这么想的吗?”
“人的想法是很复杂的。”东云杉轻笑,“刚刚还有个人才发现自己的思维惯性。”
第685章 除夜之钟
雪母手指微动,在门上勾勒东云杉手掌的影子:“你好像比我发现得更多。”
“可能是因为我看到得太少吧。”东云杉喃喃,“我没看到一位永远正确的长辈,但的确看到了一位很会照顾小宝宝的母亲。”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若是东云杉在雪母的高压教育中长大,必然很难说出这样的话。
但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雪之下家。
他亲眼看到的,是照顾小宝宝的长辈,帮助丈夫工作的妻子,主动和女婿沟通的岳母。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会用更加温柔的方向思考雪母。
最重要的是......
雪之下阳乃眸光复杂,意识到了东云杉这种思维的基础。
因为母亲是正确的,所以不想犯错,就要听母亲的——这样的想法是雪之下家的共识。
这种共识,是雪母多年以身作则塑造的权威,是她一次次正确决策的结果的堆垒。
但东云杉从来都不认为雪母是正确的。
即便通过雪之下姐妹了解到了雪母的厉害,即便之前和雪母有过几次接触,甚至数次暗中交锋,东云杉也始终不认可雪母的正确。
而东云杉不认可的主要原因......
雪之下阳乃望向沉默不语的妹妹。
自然就是雪之下雪乃。
在遇到东云杉之后,在和东云杉交往之后,雪之下雪乃比以前更开心了,有了好多朋友,帮助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还经营了一家分店。
这些都是雪之下雪乃以前没能完成的。
所以在东云杉看来,他就是比雪母正确。
雪之下雪乃给了他这个底气。
虽然看起来是东云杉在和雪母沟通,但实际上,是东云杉和雪之下雪乃一起跟雪母交流。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雪母轻笑,“那么......能够体谅我的你,一定也希望我们母女能够相互陪伴更久吧?”
“这个......”东云杉手一下子缩回来。
“嗯?”雪母手掌微微用力,将和室的纸拉门推开一道缝隙,“难道你刚刚说的都是......说说而已吗?”
“当然不是。”东云杉跟着用力,抵住门,将门缝限制在自己身体能够阻挡的范围之内,避免房间里的雪之下姐妹被发现,“我当然能够理解岳母的心情,不过......”
“不过什么?”夜色之中,身着睡衣披着外套的雪母露出危险的笑容。
柔顺的长发没有想白天那样挽成精致的发髻,而是柔顺地垂落,带着微卷的弧度优雅地披在肩头,给人更加温婉的感觉。
但那没有笑意的微笑,依然拥有令人不寒而栗的威慑力。
既然能够体谅母亲的心情,那就入赘吧。
入赘吧入赘吧入赘吧入赘吧入赘吧......
隐约有这样的字符黑气一样无声地冒出来。
“距离产生美,想要真正体谅母亲的心情,还是要亲身体验过才行。”东云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是怕雪母,而是怕雪母发现房间里的情况,“希望岳母也给我一点儿发挥的空间,让我能为雪乃多做一些。”
“为人父母就是要为孩子多分担一点儿......”看到东云杉的紧张,雪母嘴角微翘,一点点施力,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我不仅会给你们空间,还会给你更多表现的机会。”
“机会还是要自己创造。”东云杉控制力道,避免把门弄坏,“年轻人还是应该自食其力,正所谓不劳者不得食......”
“但年轻人也不应该在重复劳动中蹉跎,有机会的话,还是应该在更大的平台成长。”雪母冷眸微眯,“正所谓压力就是动力......”
“我不否认压力能够激发潜力,却也容易让人在应激状态下迷失,为了抵抗压力而进行错误的方向成长。”东云杉眸光微动,“白天的时候,我就在压力之中给出了合适的答案,但真正让我想到应该怎么做的......是校园里度过的轻松时光。”
若是没有在学校里的经历,东云杉便只能给出合适的做法,而想不到自己能够提供怎样的助力。
雪母动作一顿,力道渐弱。
“在压力之下成长而成的,必然是为了抵抗压力而成长的存在。”东云杉也跟着调整力道,“唯有消除压力之后,才能真正看到自己想要的。”
有压力的时候,人想的只是如何对抗压力。
没有压力的时候,人才能静下心来思考。
东云小说杉也是在结束统计之后,才意识到......他真正想做的16不是回答雪母的提问,而是帮助那些落水的学生。
雪母眸光微凝,手缓缓离开了纸拉门。
咚——~
低沉厚重的钟声从远处传来,震荡人心中的烦恼,一点点消散。
东云杉听到睡梦中的汐汐混乱嘟囔了两句,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钟声虽然清晰,但距离足够远,加上门窗的隔音效果不错,并没有预料的那么吵闹。
“好像是我多虑了。”雪母没有听到汐汐的哭声,轻抚地板站起身,“我就不打扰了,你去照看汐汐吧,钟声还要响很久呢。”
她像是结束了之前的话题。
又像是在继续之前的话题。
东云杉轻轻点头:“嗯,我会的。”
雪母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东云杉把门拉好,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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